秋风一起，山里的颜色就变深了。柞树的叶子从绿转黄又从黄转红，松树还是那个墨绿色，白桦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摇摆。林间的空气凉飕飕的，带着松脂和枯叶混合的气息。卓全峰蹲在狩猎队院子里磨刀，猎刀在磨刀石上蹭过来蹭过去，刀刃泛起一层寒光。孙小海在旁边擦枪管，王铁柱在整理火药袋子，刘二蛋和赵大壮在清点铅弹的数量。几条狗蹲在院子角落里，白尾的耳朵竖着，虎子的尾巴尖微微摇着，黑豹黄虎趴在地上但眼睛亮晶晶的。海东青幼崽在屋顶上跳来跳去，翅膀一扇一扇的，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卓全峰把磨好的猎刀插回刀鞘里站起来，“秋天狍子最肥，皮子也厚实，这时候打的狍子肉香毛好。今天进老林子深处走远一些，那边有片草甸子，往年秋天狍子群都在那儿活动。”
进了山，林子里的风声比外面大得多，呜呜地穿过树梢，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白尾在前面领路，鼻子贴着地面一耸一耸地嗅着，脚步放得又轻又稳。虎子跟在白尾后面三步远的位置，耳朵转着，眼睛扫着两边的灌木丛。黑豹黄虎第一次正式参加秋猎，兴奋得有点过头，跑两步就停下来东张西望，闻到什么东西的味就立定了。海东青幼崽飞在天上，金黄色的眼珠子在树冠层之间扫来扫去，啾啾叫一声给下面指方向。猎王飞得更高，灰白色的身影在蓝天里几乎融成了一粒白点，偶尔发出悠长嘹亮的鸣叫，像从天上垂下来一根看不见的线。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前面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草甸子铺在山谷底部，草已经黄了大半了，在风里一浪一浪地摇着。草甸子边缘有几棵孤零零的老柞树，树的根部泛着苔藓的青黑色。白尾忽然趴了下来，耳朵抿着，尾巴夹在腿间。虎子也跟着趴下了。黑豹黄虎见两个老狗趴了也跟着趴。卓全峰顺着白尾的目光望过去，草甸子边缘那片黄草丛里有动静——灰褐色的毛在枯黄的草色里若隐若现，有东西在低头吃草。狍子群，还不小。
他趴下来匍匐前进到一棵老柞树后面，从树根旁边探出半个脑袋观察。草甸子边缘的灌木丛后面，一群狍子正在埋头啃草，大的小的加起来十多只。带头的是一头大公狍子，头上顶着两只分叉的角，灰褐色的皮毛在秋日斜阳里泛着油亮的光泽，膘肥体壮，少说一百二三十斤。旁边几只母狍子带着半大的崽，小的也有七八十斤。它们吃得正专心，偶尔有一只抬头看看四周，耳朵转一下又低下头去。
卓全峰朝身后打了手势。孙小海带着黑豹黄虎从左边绕，王铁柱带着两条狗从右边绕，赵大壮和刘二蛋带着剩下的狗在后面封路。五只鹰在天上调整了位置，海东青幼崽飞到草甸子上方稳住，猎王在更高的地方盘旋着，小灰大黑二灰闪电白云散在周围形成一个倒扣的碗。卓全峰带着白尾虎子从正面接近，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架好了枪。
海东青幼崽忽然啾啾叫了两声。狍子群抬起头来，那头大公狍子耳朵转了转，警觉地四处打量着。卓全峰心里一紧，他还没准备好。但白尾已经动了，它从石头后面蹿出去，虎子紧随其后，两条老狗一左一右地冲向狍子群。狍子群炸了锅，大公狍子带头往左跑，后面一群灰褐色的影子跟着，蹄子踏在干草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黑豹和黄虎从左边迎头堵过来，两条半大狗跑得比白尾还快，黑豹冲到狍子群前面张开嘴就要咬，大公狍子一个急转弯调头往回跑，正好冲进卓全峰的射程里。卓全峰端枪瞄准了大公狍子的肩胛骨位置，屏息扣扳机。砰一声枪响在山谷里回荡开来，大公狍子身子一斜，前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蹬了两下腿就没再起来。后面的狍子群四散奔逃，有一只母狍子慌不择路跑向了右翼，王铁柱那边也响了枪，砰，又倒一只。赵大壮那边也开了枪，打中了一只半大的腿，它瘸着腿往前跑了几步又倒下了。刘二蛋补了一枪解决了。
枪声停了，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卓全峰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白尾虎子已经跑到大公狍子旁边蹲着了。他走过去蹲下摸了摸狍子的皮毛，厚实绵软，秋膘攒得足，肚子圆滚滚的，一摸就知道肉厚。“好货，一百二三十斤。”孙小海也从左边跑过来了，黑豹黄虎跟在他后面呼哧呼哧喘着气，“全峰，左边那两只也倒了，一只母的一只半大的。”王铁柱从右翼走过来，“我那只也是母的，肥得很。”赵大壮脸红扑扑的，跑过来看自己打中的那只，“全峰叔，我那只打着了腿，不瘸也能跑……”卓全峰站起来数了数地上的狍子，五只，三公两母，大的百来斤小的也有七八十斤。“够本了，抬回去。”
五只狍子在草甸子上一字排开，灰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卓全峰把最大的那只公狍子腿捆了扛上肩，孙小海和王铁柱各扛一只，赵大壮和刘二蛋各抬一只。海东青幼崽从天上落在他肩膀上，金黄色的眼珠子看了看被扛起来的狍子，啾啾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得意。猎王在高空盘旋着，啾呜——啾呜——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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