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密室变了。
碎镜早已被扫去,但墙角还残留着几片嵌进砖缝的碎屑,踩上去会有咯吱声——他没让人清干净。
靠墙立起数架书格,经史子集、舆图方志,码得整整齐齐。
但有几册被翻过的摊在案上,折着角,页边有细密的批注。
书案换了一张更大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砚台里永远蓄着新研的墨。
但砚台边缘有一小块干涸的墨渍,形状像拇指按过的痕迹。
琴也是新的,冰弦,桐木。
琴身有一道极深的指甲划痕——那人不小心碰的。
再往里,锦帐低垂,隐约可见床榻轮廓。
帐子是新换的,但枕上有凹痕。
镜。
一面与人等高的镜,立在琴旁,镜面澄澈。
右下角有一小块模糊的印子,怎么都擦不亮。
额头抵在那里,太久,雾气渗进去了。
还有一些别的物件。
金链,铜铃,锁扣,散落在不起眼的阴影里。
但链子是温的。
柳照影跪在镜前。
寝衣薄薄一层,裹不住肩胛骨的轮廓。
从背后看,那两块骨头微微支棱着,像是什么鸟类的翅膀被人折断了收在身体里。
一截细韧的金链,一头锁在他左脚踝,另一头没入镜后的阴影。
长度刚好够他在书案与床榻之间挪动,再多一步都不行。
他试过的。
太像了。
越来越像了。
乔慕别立在一旁,慢慢地看。
看那截金链从脚踝蜿蜒到镜后,看寝衣裹不住的那两块骨头——被折断后,却还留着一个随时想飞的弧度。
看久了,竟觉得有些眼熟。
像他在御阶前跪了无数个日夜、脊背始终不肯弯下去的那个弧度。
他伸出手,没有碰柳照影的脸,而是捏住了那截金链,轻轻一扯。
柳照影被迫向前倾身,几乎撞入他怀中。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殿下的……密室。”
“也是你的。”
乔慕别停顿了一下。
“——牢笼。”
他故意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慢,然后低头,看着柳照影的脸。
他指尖顺着锁链滑下,掠过脚踝冰凉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痉挛,
“从你被送进来的那刻起,你就不再是安乐宫的‘凤君’。”
“在这里,你只是柳照影——”
“一件,属于孤的器物。”
“器物……”
柳照影低声重复。
“对。”
乔慕别的声音陡然转冷,
“一件被父皇使用过、赏玩过,又被他随手搁置的器物。”
“你说,”
“孤是该觉得你脏——”
“还是该觉得,你更值得仔细擦拭,重新打上烙印?”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住柳照影披散的长发。
那乌黑如瀑的发丝,此刻成了最顺手的缰绳,迫使他仰起头,露出咽喉。
“看镜子。”
太子命令,
“看着‘我们’。”
镜中映出两道身影。
乔慕别看着镜中那张脸。
看着那些发丝贴在颊边,看着那截苍白的脖颈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他的手指还缠在发丝里,没有松。
“父皇碰你时,”
他的声音干涩,
“也喜欢让你看着镜子吗?”
他现在也摆弄着这张脸。
“看他如何摆弄这张脸——”
这张,本该只属于储君的脸?
柳照影的呼吸骤然急促。
“说话。”
乔慕别含住他的耳垂,齿间用力,
“方才在父皇身下叫得那么欢,现在哑了?”
“……没有。”
“他……不让奴看。”
“哦?”
乔慕别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那他让你看什么?”
“让你看他自己?”
“还是让你闭着眼,好把那张脸——孤的脸——想得更清楚些?”
乔慕别突然想到什么,突然退开。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刀,在烛火上略略一燎,然后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血珠涌出来,
“张嘴。”
柳照影抗拒地摇了摇头,又惊疑地看着他,
“殿下……”
“你不是说,你心中唯有父皇一人吗?”
乔慕别一只手扼住他的脖子,稍稍用了力,
“那孤的血,你咽不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由得你说不?”
柳照影的眼睫颤了颤,最终顺从地张开嘴。
乔慕别把手指送进去,指腹压住柔软的舌面,让那点血在口腔里化开。
腥的,甜的,温热的。
他只是含着,任由那点血渗进齿间,滑入喉咙。
“咽下去。”
乔慕别命令。
柳照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手指反而更深入地探进去,触到咽喉深处,柳照影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眼眶泛红,但没有躲开。
乔慕别抽出手,伤口处还在渗血,他把那点残余抹在柳照影唇上,像在为他涂抹口脂。
柳照影顺从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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