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阙在心里厉声问，“为什么要得到它？这东西对我的威胁太大，留在身边是大后患！不如动用大手段杀了这虫修小子，永绝后患。”
“不可！”那个声音尖锐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到了幽冥圣界能换什么？能换一件顶级阴器！能换大魍魉的一个人情！这佛门金章对活人是护身符，对鬼物是克星，但对大魍魉那种层次的存在来说，佛光反而能替它们淬炼本源魂魄，是它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你拿一枚金章跟一尊大魍魉做交易，让它帮我们凝聚至阴圣躯，至少能提前十年！到了幽冥圣界之后，有了这金章护身，那些低阶鬼物不敢近你十丈之内，高阶鬼王也会对你另眼相待。这是我们进了圣界之后最强力的自保底牌——等你在圣界站稳了脚跟，再回头碾死这小子，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李阙那只已经抬起了一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大魍魉。至阴圣躯。幽冥圣界。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是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那颗被寿元将尽的恐惧吞噬了大半辈子的心上。他干枯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幽绿的光芒闪了又闪，贪婪与忌惮在瞳孔深处反复拉锯。
片刻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抬起来看着韩青，然后他干枯的脸上忽然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笑起来比不笑更让人瘆得慌——嘴角往上扯，眼角的皱纹却往下坠，整张脸像是被人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拉扯着。
他将周身盘旋的黑雾尽数收回袍袖之中，散去所有术法，理了理袍子，双手交叠在胸前，对韩青深深地鞠了一躬。“师弟技高一筹，师兄我甘拜下风。”
韩青没有收功。
他看着这个方才还招招致命的老鬼忽然对自己九十度鞠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老东西又要耍什么花招。“师兄这是何意？你我刚刚动手不过十招，我还没碰到你那两个下人的影子呢。胜负还是五五之数，怎的师兄就认输了？”
李阙直起身来，干枯的脸上那副笑容还没收。他忽然转过身，对着已经快跑到矿场边缘的侏儒和老书生挥出了手。黑烟再起，化作两只嶙峋的鬼爪，拖着长长的黑色尾迹朝两人射去。
侏儒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矿渣堆上狂奔，忽然感觉到身后那股让他骨髓发寒的阴气急速逼近。他回头一看，大小眼里同时映出两只鬼爪的倒影，那张煤黑色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主人饶命啊！主人——”他脚下一软摔在矿渣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鬼爪已经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口。那只大一点的眼睛里的幽绿光芒不甘地跳动了一下，熄灭了。
老书生跑得比侏儒快。他的文士袍在风中鼓成了个布口袋，那个巨大的脑门上全是冷汗。听到侏儒的惨叫，他连回头都不敢，只是拼命地往矿场边缘的方向跑。
鬼爪从背后追上他，嶙峋的五指一把攥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老书生悬在半空中，双腿徒劳地蹬了几下，然后鬼爪的五指同时收紧，咔嚓一声脆响，他的脖子歪向了一个正常人体绝对达不到的角度。
鬼爪松开了他，他软软地落在地上，文士袍盖住了他的脸，只露出那个不再冒汗的巨大脑门。
李阙将手收回袍袖，转过身来重新面对韩青，脸上的笑容甚至比方才更热情了几分。“师弟呀，哈哈哈，这下算是你赢了吧。”
韩青看着矿场边缘那两具还温热的尸体，又看看李阙脸上那副好像刚请他喝了一杯灵茶般的笑容。
杀自己人杀得这么干脆，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老小子疯了吧。
方才还打生打死，黑云、行尸、骷髅、鬼脸，一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的样子，怎么转眼间就成“神交已久”了？还童子——那侏儒看着都四十多了，痦子毛比头发都长。
老书生的年龄绝对超过了五十，脑门上的抬头纹能夹死苍蝇。这鬼修都这么癫吗。
韩青警戒地看着李阙，心中快速地盘算着。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自己拿出了佛门金章。从金章砸碎鬼脸的那一刻起，这老鬼看自己的眼神就变了。看来这佛门金章对鬼修有极大的吸引力，或者说鬼修极其忌惮这种东西。
“师兄莫要说笑。既然人你自己杀了，那今天的赌局可就算我赢了。”他的声音很冷静，浑身灵力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
“师弟呀，我与师弟神交已久，不过是些嘴上说笑的事，什么赌不赌的——人你尽管带走便是。”
韩青看着他。“那以后矿奴的配额——”
李阙的笑容更热情了。“好说好说。师弟放心，我与你神交……额，师弟呀，这配额减去五成，恐影响日常生产呐。不如减去两成可好？另外从今日起，矿上计划外的产出，我匀一半给师弟。可满意否？”
韩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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