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拉措急忙低头称是，跟在韩青身后回了雨来山庄。
进了山庄侧门，韩青便挥手让他下去了。
他独自站在前殿空旷的黄土院子里，环顾四周。廊柱上包裹的金箔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垂柳的枝条在微风中轻扫着湖面，锦鲤在石拱桥下游得慵懒而从容。
华丽是极华丽的，但这股金碧辉煌的富贵气总让他觉得不自在。
他不是来当国王的，他是来修炼的。
虫修需要的是稍微暗些的虫室，需要的是安静不受打扰静室，需要的是能让灵虫自由爬行捕食的猎场，而不是雕梁画栋和假山流水。
山庄后边不远处有一片竹林，他来的那天从枯木舟上瞥见过一眼。
那片林子不大，但极为茂密，竹竿粗如手臂，竹叶遮天蔽日。
旁边就是一道断崖，崖壁是坚硬的页岩，适合挖洞开凿虫室。地方不大，但胜在清净，无人打扰。
韩青从怀中取出枯木舟往空中一抛，踏上去，朝那片竹林飞去。
舟身刚从山庄的屋脊上掠过，他怀中的螭龙印信忽然发出一阵温热的震颤，红光透过衣料渗出来，将胸口染成了一片暗红。
传送阵被打开了——总堂那边要向这里传送东西。
他立刻调转方向，枯木舟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朝后山飞去。
片刻之后他在山洞前降下，跳下舟，伸手按在石门上。符文在掌心下亮起，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这个动作他只看张之远做过一次，此刻做来却已十分熟练。
洞窟内，萤石冷白的光芒依旧从穹顶倾泻而下。高台下的角落里，那座微型传送阵正在嗡嗡低鸣，符文一圈一圈地亮着，整个阵面上方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像是一只倒扣的琉璃碗。这是传送阵自带的安全禁制，有它在，除了持有螭龙印信的人之外谁也打不开。
韩青掏出螭龙印信，蹲下身，将印章对准传送阵边缘那个方形的凹槽按下去。
印面上的螭龙双目红光一闪，防护罩如泡沫般无声地消散了。阵眼中央那只储物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灰褐色的粗布袋子，巴掌大小，袋口用银线扎紧。他将储物袋拾起来，解开银线，神识往里一探。
他的手指停住了。
袋中整整齐齐码着一千枚五灵钱。每一枚都是拇指大小的圆形方孔钱，正面刻着“五灵”二字，背面是一道简单的符文。
一千枚五灵钱，足足一百万法钱！
韩青眨了眨眼，又用神识扫了一遍。
还是一千枚，一枚不少。
这是干啥呀？
他这辈子经手过的最大一笔钱就是龙虎养心丹拍出的四十七万法钱，那还是拍卖，扣掉百消阁的抽成之后到手不过四十万出头。
现在凭空冒出一百万法钱，他不但没有发财的实感，反而有一种踩空了台阶的虚悬感。他把储物袋翻转过来，袋底滑出一封信，封泥上盖着贡赋殿的印章，署名是呼延渤。
韩青撕开封泥，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扫完。
原来是这样。
这一百万法钱里，五万是灵犀谷悬赏马交儿的花红，剩下九十五万是用来赎回两样东西的——鼋甲貘，还有一件名叫“厚土灵刃”的法器。
呼延渤在信中说，马交儿叛出灵犀谷时盗走了这两样物件，灵犀谷通过宗门正式提出赎回请求，按门规处理即可。他已与对方谈妥了赎回价格，让韩青速速把东西传送回总堂。
信的后半段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勉励。呼延渤说他能为门派诛杀叛逆，自己很是欣慰，这笔钱不算多，是对他一路辛苦的犒赏。既然已经到了浮南国，便好好为宗门做事，为门主做事。
韩青将信纸折好，一脑门子黑线。
鼋甲貘还在他灵兽袋里，只不过状态十分不好，被青斑避日蛛咬过的地方溃烂了一大片，毒素还在体内缓慢扩散。
他每隔几天用灵力替它压制一次毒素，勉强吊着一条命，能不能活还是两说。
至于厚土灵刃——那是什么东西？他皱着眉想了片刻，从储物袋深处翻出了那柄不知名的黑刀。
刀身长约三尺，通体漆黑，不是涂了黑漆的那种黑，是金属本身的黑，深沉、内敛，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刀身上没有任何纹饰，刀柄用黑色的粗布缠绕，刀首是一个铁环。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刀身上没有任何铭文，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能将它和“厚土灵刃”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证据。
但在马交儿的遗物中，能跟这个名字挂上钩的只有这柄黑刀。
当时他往刀身里注入六成灵力都毫无反应，既没有符文亮起也没有刀气吞吐，只是像个填不满的深渊一样把他的灵力吞得干干净净。
韩青将这柄黑刀掂了掂。
马交儿的命，加上鼋甲貘，加在一起也过不了二十万法钱的数。
但总堂既然给了一百万，那大概率是因为这柄黑刀。
能让灵犀谷花百万法钱赎回去的东西，绝不仅仅是一柄看着比较锋利的法器。反正自己拿着也没什么用处，注入多少灵力都毫无反应，既激发不了也参悟不透，不如趁这个机会脱手。
他取出鼋甲貘的灵兽袋，拉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鼋甲貘蜷缩在袋中，甲壳上的裂纹比前几日又多了几道，被青斑避日蛛咬过的伤口处仍在缓慢地渗着黑色的脓血。
它闭着眼睛，呼吸极浅极慢，但还能喘气。
还好还好，还没死。
他重新扎紧袋口，又拿了一只新的储物袋将黑刀放了进去，然后将储物袋和灵兽袋放在传送阵中央那块巴掌大的留白空间里。
手掌按上螭龙印章，灵力灌入。
螭龙双目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传送阵的符文一圈一圈地亮了起来，空气中响起一阵极细微的嗡嗡声。
白光骤然一闪，储物袋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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