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后的阴影里积着一层薄灰，风一吹就卷成细小的旋儿，落在陈昕的校服裤脚——那里还沾着障碍区的碎石子，蹭得脚踝有点痒。她靠在斑驳的红砖墙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小助手的外壳，设备有点发烫，是刚才传输数据时耗了太多电，屏幕亮度自动调到了最低，淡蓝色的光在灰暗中像一粒快要熄灭的星火。
“还没回复吗？”臧备的声音带着点发颤，他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被捏得变了形，标签早就掉光了，只剩下一圈黏黏的胶痕。他时不时往操场方向瞟，眼神里的紧张藏不住，校服的领口被他扯得有点歪，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领口。
洛籍蹲在地上，用小石子在灰土里画着信号波形图——一条歪歪扭扭的锯齿线，旁边标着“1.85Hz”，是刚才新监测到的频率。“科学院没那么快，”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沾了点灰，“他们要分析信号杂波，还要和其他地区的监测数据对比，至少得等半小时。我们先自己盯着，看PDC的动静。”
陈昕顺着洛籍的目光看向操场角落——两个穿深灰制服的PDC人员正围着电线杆上的黑色设备忙活，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低头记录，另一个人则在调整设备上的旋钮，阳光照在他们的头盔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杂物间的通风口处，那道红光又亮了些，不再是一闪而过的错觉，而是像一盏昏黄的小灯，持续地透着，把周围的灰墙都染成了淡粉色。
“红光变粉了，”陈昕轻声说，指尖按在左胸的金属片上——那里的震动比刚才更频繁，从之前的十秒一次变成了五秒一次，像有只小虫子在衣服里不停爬，“金属片震得更密了，你俩的呢？”
洛籍也按了按胸口：“一样，五秒一次，而且震感变沉了，不是戳刺感，是发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通讯器好像也受影响了，刚才想跟你说话，里面有杂音。”
臧备连忙摸了摸头盔侧面的通讯器按钮，按下去没反应，只有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我的通讯器坏了！没声音了！是不是金属片震的？”
“不是坏了，是信号干扰，”洛籍从口袋里掏出小助手，点开通讯界面，上面显示“信号杂波：30%”，“干扰还在增强，等下可能连小助手的信号都不稳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林晓的声音带着点焦急：“陈昕！洛籍！你们怎么躲在这里？我找了你们好久！”她跑过来，额头上沁着细汗，校服的袖子挽到了胳膊肘，手里拿着三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刚才问总指挥，说你们身体不舒服，我就去小卖部买了点吃的，你们饿不饿？”
陈昕心里一暖，接过矿泉水——瓶身上的标签是新的，印着“危机纪元20年 矿物质水”，比之前喝的普通饮用水多了行小字。“谢谢你林晓，我们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歇会儿就好，”她撒谎道，不敢说通讯器被干扰的事，怕林晓担心，“演练还在继续吗？”
“停了！”林晓坐在旁边的旧课桌上，课桌的桌面裂了道缝，露出里面的木屑，“刚才好多人的通讯器都有杂音，老师说‘信号不稳定’，让大家在休息区待命，等下再接着练。还有两个人说胸口发麻，跟你们一样，老师让他们去医务室了。”
陈昕和洛籍对视一眼——不止他们，其他同学也有胸口发麻的情况，说明防护服的金属片都在受信号干扰，PDC肯定知道，却没停演练，更没解释原因。“是不是天气太闷了？”陈昕假装疑惑，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饼干是深黄色的，捏起来很脆，“最近总灰蒙蒙的，容易头晕。”
林晓咬了一口饼干，点了点头：“可能吧！我妈妈说最近空气里的‘信号粉尘’多，对身体不好，让我出门戴口罩。对了，刚才看到PDC的人搬了个大箱子去杂物间旁边，黑糊糊的，上面有好多按钮，不知道是啥。”
“可能是修模拟探测器的吧，”洛籍随口应道，眼睛却盯着林晓说的那个方向——果然，一个半人高的黑色箱子被两个PDC人员抬着，放在了电线杆旁边，箱子侧面有个小小的显示屏，亮着绿色的光，上面跳着“接收准备：60%”的字样。他心里一沉，那不是修设备的，是信号记录仪，PDC要完整记录设备激活后的所有信号数据。
林晓吃完饼干，拍了拍手上的渣：“我得回去了，老师说等下要清点人数，你们也早点回来啊，别总待在这里，风大。”她挥挥手，跑向休息区，校服的衣角在风里飘了飘，像一片灰扑扑的叶子。
等林晓走远，三人立刻收敛了表情。洛籍掏出小助手，屏幕上的信号杂波已经升到了40%，1.85Hz的脉冲信号波形更密集了，0.6Hz的低频成分旁边，又多了一道1.3Hz的新杂波，像一条缠绕在锯齿上的细线。“1.3Hz杂波，应该是那个黑色箱子的信号，”他压低声音，“PDC的记录仪开始工作了，激活后的数据会全被他们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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