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顿,
语调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刻:“所以,这里有四重利害,师尊须一一理清。其一——您不能一个不放。一个不放,仙姑便成了对峨眉失信之人,这责任她背不起,也绝不会替您背。其二——您也不能四个全放。全放出去,慈云寺底牌尽失,仙姑心里那团火也压不住,等于两头不对好,两头都得罪透。其三——若取折中之策,只放其中两人,则局面豁然开朗:仙姑对峨眉有了交代,面子上过得去,此为一;仙姑心中明白您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只会觉得您机敏得力,此为二;慈云寺手中仍留有剩余两人作为牵制底牌,不至于被彻底缴械,此为三;峨眉若见您已放了两名,还要得寸进尺、穷追猛打,那便不是讨公道而是在明着欺人,到那时仙姑也不必再忍气吞声,大可反唇相讥——‘我的人已放了两个,你们还要怎样?是当我五台无人么?’此为四。放两人,是四面都能落得一个‘可接受’的平衡点。多放则自损,少放则骑虎难下。师尊您看——这本就不是一道死令,而是一道活题。考的不是服从,是悟性。”
智通听到这里,
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几分,喉咙发干,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嘴张了又合,
合了又张,
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来:“这……这便是仙姑的真实用意?”
“是。”宋宁颔首。
“那为何——薛蟒不明说?”智通的困惑仍盘旋在眉宇之间。
“师尊。”
宋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耐心的循循善诱,
“有些话是不能说得太透的。说得太透,仙姑在峨眉面前便再无回旋的余地。薛蟒只是传旨之人,他或许也不知道,或许是带了脑子,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件事,本就需要师尊自己去悟。悟得到,只放两人,仙姑便暗喜自己没看走眼;悟不到,全放了,仙姑也只能认了,然后对这个连弦外之音都听不懂的弟子彻底失望。仙姑其实已给师尊留了极大的回旋余地,现在就看师尊——能不能接住这道弦外之音了。”
他望着智通眼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最后一丝迷惑,
微微摇了摇头,
语调越发浅显,却越发直指要害:“师尊,您不妨这样想。两个孩童打架。仙姑家的孩子抢了峨眉家孩子四颗糖。峨眉家的家长出面讨说法,跟小孩要不回来,便去找小孩的家长——仙姑。仙姑为了面上过得去,便对自己家的孩子说:‘把糖还人家。’可她说的是‘还’,不是‘全部还’。还一颗也是还,还两颗也是还。还了两颗,峨眉家的家长面上有了交代——孩子嘛,打打闹闹,还了也就完了。可若是这峨眉家的家长还不依不饶,非要四颗全还不可,那理亏的便是他了。旁人就会议论——哪有这样逼人太甚的?到那时,仙姑便可以从容地站出来,也沉下脸来:我家的孩子已经还了两颗,你们还要如何?”
宋宁微微一顿,望着智通逐渐清明的双眼,做了最后的收束:“师尊便是那个被推到前头的小孩。您要做的,不是四颗糖全交出去——而是交两颗,让大人面上过得去。剩下的,您替自己留着。仙姑不能说的话,您替她做;仙姑不能驳的面子,您替她驳。这——便是为人臣属替主上分忧的地方。不是等主上把话说透,而是主上不便说的话,您替她悟到,然后悄无声息地办了。办完了,大家面上都干净。”
“啊——!”
智通整个人如被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障,
浑浊的双眼骤然清亮,
猛地一掌拍在石壁之上,震得符文明灭不定:“宁儿!果真是你——果真是你啊!我慈云寺上下数十僧众,能替为师分忧解难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这等层层关节,若非你一一剖开,为师险些就将四颗糖拱手全送了!”
他激动地在密室中急走了两圈,
面上泛起久违的红光。
可走到第二圈时,
他忽然又停下脚步,面上重新浮起一层审慎与踌躇。
他转过身来,
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
声音放轻了几分:“那依你之见——这四人之中,该交出哪两人,又该留下哪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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