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闲居岁月
春去夏来，转眼已是六月。
镇北王府的后花园里，葡萄架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藤椅。常胜和徐辉祖对坐，中间摆着一副棋盘。桌上沏着一壶明前龙井，茶香袅袅。
常胜执黑，徐辉祖执白。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局正酣。
“你这一步……”徐辉祖盯着棋盘，皱眉思索，“看似守势，实则暗藏杀机啊。”
常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跟你学的。当年你教我的第一课就是——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新婚不久，徐辉祖在书房教她下棋。她说不会，他说：“下棋如用兵，你善用兵，自然善下棋。”果然，不到半年，她的棋艺就超过了他。
徐辉祖落下一子：“那我就以攻为守了。”
常胜微笑，从容应对。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局势风云变幻。但不同于年轻时杀气腾腾的对弈，如今的棋局多了几分闲适，少了几分胜负心。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蝉鸣，和着棋子的落子声，竟有种奇妙的和谐。
“将军。”常胜落下一子，形成绝杀。
徐辉祖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摇头笑了：“还是你厉害。我这辈子，打仗下棋都不是你的对手。”
“不是对手，是搭档。”常胜给他续上茶，“战场上，你在后方运筹帷幄，我在前方冲锋陷阵。朝堂上，你暗中周旋，我明面担当。这才是夫妻。”
徐辉祖握住她的手：“是啊，搭档了一辈子。现在终于能坐下来，安安心心下盘棋了。”
常胜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这种日子，真好啊。不用担心军情，不用应付朝政，不用提防小人。就这么坐着，下下棋，喝喝茶，看看花。”
“后悔辞官了吗？”
“怎么会后悔？”常胜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满足，“这是我三十年来最想要的生活。以前总想着，等天下太平了，等北疆安定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和你过平凡日子。现在，终于实现了。”
徐辉祖也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园花草：“是啊，实现了。只是有时候想起来，还觉得像做梦一样。那个在千军万马中冲锋的常胜，那个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的镇北王，和眼前这个在葡萄架下喝茶下棋的老太太，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常胜笑了：“都是我。只是以前没机会展现这一面罢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对了，”徐辉祖忽然想起什么，“承业早上来说，学堂那边新来了几个胡族学员，是你特批的？”
常胜点头：“对。一个是阿古拉的堂弟，两个是归顺蒙古部落首领的儿子。我想着，军事学堂不能只教汉人将领，也要培养胡族的军事人才。他们学会了汉人的兵法战术，理解了‘止戈为武’的思想，将来回到部落，就能促进胡汉融合。”
“这想法好。”徐辉祖赞许，“只是朝中有些人恐怕会非议。”
“让他们非议去吧。”常胜淡然道，“我已经不是左都督，不是京营总督了。我现在就是个学堂山长，想招什么学员是我的自由。再说了，陛下都准了，谁敢多说？”
“这倒也是。”徐辉祖笑道，“你现在是‘功成身退’的典范，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常胜喝了口茶，若有所思：“其实我在想，等安儿再大一点，我也要教他下棋。不是教他赢，是教他思考，教他谋略，教他‘走一步看三步’的智慧。”
“这么早就教？”
“不早。”常胜说，“我五岁就开始跟着父亲学兵法了。当然，那时候只是听故事，但那些故事里的智慧，影响了我一辈子。我想把那些故事，也讲给安儿听。”
徐辉祖看着她温柔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三十年了，他终于看到妻子彻底放松下来的模样。不再是那个随时准备拔剑的将军，而是一个享受天伦之乐的妻子、母亲、外祖母。
“常胜，”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选择退下来，谢谢你陪我过这样的日子。”徐辉祖眼中满是深情，“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和威望，完全可以再干十年、二十年。但你为了我，为了这个家，选择了退隐。”
常胜握住他的手：“不全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我自己。我累了，真的累了。三十年的征战，三十年的重担，我想歇歇了。而且，”她顿了顿，“我也想好好陪陪你。这三十年，你为我付出太多，我欠你太多。”
“夫妻之间，说什么欠不欠的。”徐辉祖拍拍她的手，“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正好，茶香正浓，岁月静好。
二、旧物旧忆
七月初的一天午后，常胜在书房整理旧物。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兵书、史籍、地图。常胜很少让人进来打扫，因为很多东西只有她知道怎么摆放，怎么归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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