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管读书写字的神仙……”
“求求你们……让我记住吧……”
“让我记住爷爷的样子,记住爹娘的名字,记住‘人’字怎么写……记住‘柳明城’以前是什么样子……”
“我不想……不想变成营里那些只会说魔话、只会低头干活、什么都忘了的木头人……”
“我想记住……我是谁……”
“求求你们……帮帮我……别让我忘了……”
“我会很小心很小心……不让人发现……”
“等我长大了……我……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长大了能做什么。反抗魔族?那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他只想“记住”,仿佛记住本身,就是一场微小而悲壮的反抗。
他睁开眼睛,拿起粉笔头,颤抖着,极其缓慢而用力地,在那块残片旁边,又描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然后迅速用脚抹去痕迹,将残片和粉笔头藏回怀里最深处,仿佛那是比生命还珍贵的宝物。
夹缝外,传来魔傀卫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男童立刻蜷缩成一团,屏住呼吸,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只剩一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脚步声远去的方向。
……
南疆密林深处,洛停云带领的逃亡营地边缘,一个新垒起的小小土包前,没有墓碑,只插着一根被削得笔直的树枝。
阿禾拄着拐,独自一人来到土包前。他断腿的伤口在连日奔波与恶劣环境下再次恶化,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脸色苍白如纸。但他还是挣扎着来了。
土包里埋着的,是那个试图向魔族投诚、被洛停云亲手处置的人。也是……阿禾的远房表叔。
阿禾跪坐下来,不是因为对表叔的敬意,而是腿实在支撑不住。他望着那根光秃秃的树枝,眼神空洞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开始了语无伦次、充满矛盾的“祈祷”:
“表叔……你别怪我停云哥……”
“他……他也是没办法……”
“大家都要活……可你想的那种活法……会害死所有人……”
“我知道你家里还有小丫……可……可谁家没有老小?”
“这世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老天爷……你睡着了吗?还是你也怕了那些魔头?”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这种罪?”
“关里的陈伯、阿良哥、李婶……那么多人都没了……现在连表叔你也……”
“停云哥他越来越……越来越吓人……可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苦……”
“我们还能撑多久?这片林子……还能藏多久?”
“有没有谁来帮帮我们啊……”
“不用多……就给口干净水……给点治伤的药……告诉我们……往哪儿走才是个活路……”
“求求了……谁都好……”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眼泪无声地涌出,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他没有擦,只是茫然地望着土包,望着密林上方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同样绝望的灰色天空。
他的祈祷里,没有具体的神只,只有对不公世道的控诉,对逝去亲朋的哀悼,对前路的迷茫,以及对任何一丝“帮助”或“指引”的卑微渴求。
他不知道该向谁求,似乎天地神魔,都已将他们遗弃。
……
地下三百尺,荧光石绿光幽暗,映照着清晏惨白的脸。她高烧不退,肩头的溃烂已蔓延到锁骨,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虞衡兮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唐姝蓉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吊住她一口气。其他人的情况也在恶化,绝望如同这里污浊的空气,无处不在。
清晏在又一次短暂的清醒中,挣扎着挪到那个接渗水的石瓮边。水滴“嗒……嗒……”地落下,速度比昨日又慢了些。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瓮壁,冰凉。
她看着瓮底那浅浅一层浑浊的水,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憔悴不堪、如同鬼魅的影子。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没有跪拜,没有仪式。她只是靠着冰冷的石壁,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的神志,在心中,向着冥冥之中,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外公……外婆……”
“你们在哪里……还活着吗?”
“清璃……草药带回来了……可我们……快等不到了……”
“千机谷的列祖列宗……不肖子孙清晏……无能……守不住基业,护不住同门……”
“沈惊堂和沈惊木……墨徵……应封……你们……还好吗?”
“还有……”那个总是带着跳脱笑意、关键时刻却又无比可靠的宝蓝色身影,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洛停云……”
“神王陛下……” 最后,是那道曾屹立于天地之间、如今却听闻被锁于镇神台的金色身影。
她的“祈祷”没有哀求,更像是一种濒死前的呢喃与倾诉,充满了未尽的责任、沉重的愧疚、以及对所有离散之人的无尽牵挂。
“如果……如果还有神明在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m.20xs.org)【水官解厄】月麟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