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求赦免,不求拯救……”
“只求……给还活着的人……一点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光……告诉他们……坚持下去……还有意义……”
“告诉我……我们不是……白白牺牲……”
一滴滚烫的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入石瓮,在那层浑浊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嗒……
又一滴水珠落下。
冰冷,无情。
……
“神啊!”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赤神九域各个阴暗的角落,无数类似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如同沉入深海的星火,挣扎着闪烁。
有人在废弃的神庙残垣后,以草木灰画出残缺的图腾。
有人在地窖深处,对着祖传的、早已失去灵光的玉佩喃喃自语。
有人在矿洞的喘息间隙,于掌心用汗水写下早已被禁的字符。
有人只是抬头,望着被魔云遮蔽的、再也看不见星辰的夜空,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压在喉咙深处的、所有痛苦、不甘、迷茫与卑微渴望凝聚成的——
“神啊……”
这呼唤,轻如鸿毛,弱如游丝。
它穿不透厚厚的魔云,抵达不了任何可能存在的彼岸。
它改变不了冰冷的现实,缓解不了任何切实的痛苦。
在绝对的力量与残酷的镇压面前,它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如此……绝望。
然而,正是这无数细微的、看似毫无意义的“祈祷”,在这片被苦难浸透的土地上,汇聚成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回响。
它们是人心中最后一点不肯彻底熄灭的火苗,是对“生而为人”之尊严的最后执念,是在无边黑暗中,对“光”之存在的本能向往。
……
它们证明了——
锁链可以禁锢身体,却无法完全扼杀灵魂深处那微弱的悸动。
苦难可以碾碎希望,却无法彻底抹去对“不同”与“更好”的模糊记忆。
即使,这悸动与记忆,在当下,只能化为一声无人听见的——
“……神啊。”
……
“铛——铛——铛——”
沉闷的钟声,如同丧钟,准时在每座魔族占领区的中心响起。宵禁开始。
魔傀卫的脚步声变得更加密集、整齐,如同死亡的鼓点,踏过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废墟、每一片荒野。猩红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阴影角落。
“夜禁!所有奴工归位!”
“禁止走动!禁止聚集!禁止任何形式的‘不当言行’!”
“违者——立杀无赦!”
冰冷的宣告伴随着皮鞭破空与偶尔响起的短促惨叫,将最后一点暮色中的“私语”彻底掐灭。
断碑后的老妇,早已拖着麻木的身躯,爬回了她那个仅能容身的破窝棚。
夹缝中的男童,像受惊的兔子,逃回了驯化营那通铺的角落,将自己裹进散发着霉味的薄被里。
密林中的阿禾,被同伴搀扶回了营地,洛停云冰冷的眼神扫过他泪痕未干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半块更硬的饼塞进他手里。
暗渠中的清晏,再次陷入昏迷,只有眉心因痛苦而微微蹙起。
所有那些在黄昏时分,于绝望中悄悄燃起的、微弱的“祈祷”之火,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赤神九域。
唯有魔云缝隙中,偶尔漏下的、毫无温度的惨淡月光,冷冷地照着一片死寂的、被铁链与苦难锁住的土地。
长夜,依旧漫长。
而无声的祈祷,与无边的苦难,都还在继续。
直到——
下一个黄昏,或者……真正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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