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明战略与安全特别办公室”的地下深处，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七分。这个钟点，连地核的自转听起来都比白天慵懒三分。巨大的弧形屏幕墙散发着柔和的冷白光，映照着韩迩梦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刚处理完“蝰蛇”越狱事件及“清理者”警告的初步分析报告，正将全球“巢穴”节点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异常能量读数与六十年来数据库记录进行模式匹配，试图找出“收割者”可能的活动规律。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服务器散热风扇以特定频率哼唱的、只有他能精准解析的“散热小调”。符文石在透明柱里缓缓自转，微光脉动，与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形成某种静谧的共振。一切都按部就班，精密，高效，冰冷，是他习惯的、属于非人领域的绝对秩序。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极其突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市井烟火气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明显带着起床气和困惑的年轻男声的嘀咕：
“见鬼了……这地址对吗？地下负三百米？还‘国家海洋气象与地质异常综合监测中心’特别通道A-7入口……送外卖的能进这种地方？逗我呢……”
脚步声在办公室那扇需要三重验证的合金气密门外停下。接着，是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性的敲门声——不是电子提示音，是实打实的、指关节叩击金属的“咚咚”声。
韩迩梦抬起头，左眼镜片上瞬间弹出门口监控画面。一个穿着亮黄色外卖平台制服的年轻人，戴着兔耳朵头盔，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知名连锁披萨店Logo的保温袋，正一脸懵逼地对着门边的虹膜扫描仪和密码键盘眨巴眼。他胸口的工牌在走廊灯光下反光，名字看不清，但能看见“金牌骑手”的星级标志。
送外卖的。到他的办公室门口。
韩迩梦的核心处理器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对眼前情景的初步概率计算：误入可能性0.001%，针对性渗透或攻击伪装可能性12.7%，某种新型社交工程测试可能性3.2%，无法解释的荒诞意外可能性……84.071%。
他沉默了一秒。通常，这种层级的意外会被安保系统自动处理，不会传到他的层面。但安保系统此刻静默，意味着来者通过了至少外围的身份核验——要么这外卖员是真的，且获得了某种他不知情的临时权限；要么，对方的伪装技术高明到骗过了系统。
“进来。”韩迩梦平静开口，声音通过门禁系统外放。
气密门无声滑开。外卖小哥探进半个脑袋，看到里面巨大得不像话的空间、悬浮的屏幕、发光的柱子，以及柱子前那个穿着深灰色便装、看起来比自家公司CEO还有气场的年轻男人，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整个菠萝披萨。
“您、您好……韩……韩先生？”小哥结结巴巴，举起手里的保温袋，又看了看手机订单，“尾号6677的韩先生？您的……披萨？还有……这个？”
他从保温袋侧边，掏出一个巴掌大小、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硬质信封，边缘裁剪整齐得像用激光切割过。
披萨？韩迩梦从不点外卖，更不吃披萨。他的能量摄入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营养合剂。他目光落在信封上。信封材质在普通光线下是哑光灰，但在他的光谱分析视野中，其纤维结构呈现出一种非地球植物、也非标准合成材料的、复杂的生物聚合物编织纹理。
“谁让你送的。”韩迩梦问，声音没有起伏。
“不、不知道啊！”外卖小哥快哭了，“系统派的单，备注特别长，说什么‘务必亲手交给韩迩梦先生，放门口不行，给保安不行，必须本人签收。地址就写的这里’。配送费……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又觉得不够，翻了一下，比了个“十”。“我以为是哪个土豪搞行为艺术，或者整蛊节目……大哥，这地方也太吓人了……”
韩迩梦走到门口，接过披萨盒和信封。披萨盒是普通的纸盒，还温热。他打开，里面是一张标准的超级至尊披萨，芝士拉丝，香气扑鼻——至少看起来是。分析结果显示，就是普通披萨，无有害物质，无异常能量残留。附赠的两小盒辣椒油和蒜蓉酱，也是超市通货。
荒诞感升级了。
他拿起信封。很轻。对着光看了看，不透。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只在正面，用一种极细的、银灰色的、仿佛金属粉末混合特殊粘合剂书写的字体，写着一行字。那字体结构优美而奇异，不属于地球任何已知文字体系。
但韩迩梦认识。那是他母星的通用文字。内容翻译过来是：
【韩迩梦 亲启】
他看向外卖小哥：“订单具体信息，发给我看。”
小哥连忙递上手机。订单界面显示，下单时间在三小时前，付款方式为匿名数字货币，收货人姓名“韩迩梦”，电话是一串显然乱编的号码，地址详细得令人发指，连“进入地下基地后左转第三次换乘电梯至负三百米”都有。备注栏果然如小哥所说，强调必须本人亲手签收。下单账号是一个十分钟前刚注册、用完即弃的虚拟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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