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同时传到秦律和姜域耳朵里的。
漠北城往南边运了一批货,暗影联盟的巡逻队没动,连例行检查都没做。
青峡关以北的哨卡撤了两个,说是换防,但谁都知道不是换防那么简单。
秦律拿到情报的时候正在喝茶,茶是今年的新茶,望月城南边一个小基地产的,味道寡淡。
他放下茶杯把情报又看了一遍,慕容幽在示好。
示给谁?漠北城?漠北城不值得他示好。
黄岩。
他在向曲令仪示好。
秦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已经不太冷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笔,想给令仪写信,笔拿起来又放下了。
写什么呢?问你跟慕容幽怎么回事?她不会回。
问你有没有受伤?
她回“没事”。
问你想不想见我?他写不出来。
他把笔放下,叫侍卫长备车,去黄岩。
姜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一碗面条坨了,他挑了两筷子放下,骂了一声。
手下人吓了一跳,姜域盯着那份情报,慕容幽撤哨卡,不是怕漠北城,是给黄岩送人情。
他送人情,她收不收?姜域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
备车。
去黄岩。
手下人张了张嘴想说天快黑了,又咽了回去。
令仪在议事厅里看账本,曲渊推门进来。
秦律来了,在门口,姜域也来了,刚到。两人碰上,在大门口站着,谁也没跟谁说话。
令仪放下笔,说让他们进来。
曲渊站着没动,问她见谁。
两个都见。曲渊转身出去。
秦律先进来,姜域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几步,都不说话。
秦律在客位坐下,姜域没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枣树。
令仪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问什么事。
秦律说没事,来看看。
姜域说没事,不能来看看?令仪没接话,她的目光从秦律身上扫到姜域身上,又从姜域身上扫回来。
“看完了?”
秦律张了张嘴,没说话。
姜域哼了一声。
凌战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看见秦律和姜域都在,愣了一下。
他把清单放在桌上,对令仪说漠北城的货单,让她过目。
令仪低头看货单,三个人站在那里,谁也不看谁。
凌战转身走了。
慕容幽打开珠子的时候,画面里乱糟糟的。
秦律坐在椅子上,姜域站在窗前,令仪低头看东西。
三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谁也不说话。慕容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清了秦律的脸,沉静,内敛,看不出在想什么。
姜域站在窗前,背影宽厚,像一堵墙。
慕容幽盯着画面看了很久,秦律和姜域在黄岩议事厅里,不早不晚碰上了。
秦律很少来黄岩,一年来不了几次。
姜域常来,但也不会没事就来。今天都来了。
为什么?慕容幽知道为什么。
消息传出去了,他们知道了他在示好,他们坐不住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短,很轻。
秦律先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静。“曲首领,慕容幽在青峡关以北撤了哨卡,黄岩的商队以后走那条路方便了。”
令仪说知道。
秦律又说好事,也是试探。
慕容幽这个人不能信,令仪说知道。姜域转过身,说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慕容幽在打什么主意?
令仪看着他,打什么主意?
姜域噎了一下。
秦律没接话。
令仪的目光从秦律脸上扫到姜域脸上,又从姜域脸上扫回来。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的噼啪声。
她先开口了。
“慕容幽撤哨卡,是因为不想跟黄岩结仇。他卖我一个人情,我承他这个情。但承情不是结盟,用不着你们操心。”
秦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心里不痛快时的动作,自己都没意识到。
姜域转过身来,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凌战送来的货单摊在桌上,令仪低头去看。
秦律看着她低头的侧脸,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翻了一页纸,又翻了一页,看得很慢。
姜域忽然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令仪,慕容幽要是敢动你,北斗的人第一个到。”他走了。
脚步声很重,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秦律站起来,“他的话,也是我的话。”他也走了。
慕容幽盯着珠子里的画面。
秦律和姜域走了,令仪一个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货单,没再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把珠子凑近了一些,画面晃了晃,还是看不清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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