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曲宁又做噩梦了。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蝗虫，遮天蔽日，像一团移动的黑云。
它们落在地上，庄稼就没了，落在树上，树叶就没了，落在人身上，人就只剩下一副骨架。
她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江秀秀披着衣服跑进来，把她抱在怀里。
“宁宁，宁宁！怎么了？”
曲宁靠在她肩上，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话。
等呼吸平稳了一些，她才开口。
“妈，我想起一件事。”
江秀秀心里一紧。
“什么事？”
曲宁抬起头，看着她，脸色白得吓人。
“蝗虫，好多蝗虫。前世……就是这个时候。”
蝗虫
曲靖被叫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听完曲宁的话，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曲宁点点头。
“前世，霍宣死后第二年，闹了蝗灾。庄稼全没了，颗粒无收，那年冬天，饿死了好多人。”
曲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
曲宁想了想，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再过一两个月，就该来了。”
曲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蝗灾。
他见过蝗灾，前世见过几次，那些东西一来，铺天盖地，什么都挡不住，庄稼、树木、草，只要能吃的，它们都吃。
基地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粮食，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得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曲靖就去找霍少庭。
霍少庭正在吃早饭，见他来了，愣了一下。
“曲叔叔？这么早？”
曲靖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霍少庭放下筷子，看着他。
“出事了？”
曲靖点点头。
“可能要闹蝗灾。”
霍少庭愣住了。
“蝗灾？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曲靖说：“来源我不能说，但消息可靠，就在这一两个月。”
霍少庭沉默了一会儿。
“有多大？”
曲靖摇摇头。
“不知道。但咱们得做准备。”
霍少庭看着他。
“怎么做？”
曲靖说：“买粮，趁现在还能买，赶紧买，从周边几个基地，能买多少买多少。”
霍少庭想了想，说：“百部那边，还跟咱们做着生意，宋明虽然不老实，但有钱赚他不会拒绝。”
曲靖点点头。
“还有北边那几个小基地。虽然不大，但多少能凑点。”
霍少庭说：“我去跟周伯伯说，让他的人护着运输队。”
曲靖说：“我去找老郑，让他把账上的钱和矿都腾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黄岩基地都在为买粮忙活。
老郑把账上的钱都清点了一遍，能动的全动。
民政老周那边，把库存的物资也清了一遍，能换粮的全换。
运输队的老孙，带着人一趟一趟往外跑。
北边的小基地，东边的聚居点，南边的百部，能去的地方都去了。
曲靖亲自去了一趟百部。
宋明见了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曲部长，又来了？这次要多少？”
曲靖说：“多多益善。”
宋明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曲靖摇摇头。
“没事。就是想多囤点。”
宋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曲部长，咱们是老朋友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曲靖笑了笑。
“宋先生，真没事，就是基地人多，消耗大，多囤点，心里踏实。”
宋明没再问。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了。
一个月后，仓库里堆满了粮食。
老郑看着那些粮，笑得合不拢嘴。
“曲部长，这下够了。就算真闹蝗灾，也能撑一阵子。”
曲靖摇摇头。
“还不够。继续买。”
老郑愣了一下。
“还买？钱和矿都快花光了。”
曲靖说：“矿没了可以再挖，粮没了，人就没了。”
老郑点点头，继续去忙了。
江秀秀在家里，也开始做准备。
她把地窖里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把粮食挪到最里面，把药品和工具放在顺手的地方。
那几只母鸡，她多喂了一把粮食，让它们多下几个蛋。
曲宁在旁边帮忙，一句话都不说。
江秀秀看着她，心里疼得不行。
这孩子，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这辈子还得替他们操心。
“宁宁，别干了。去歇着吧。”
曲宁摇摇头。
“我不累。”
江秀秀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蝗虫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先是一阵嗡嗡的声音，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然后天暗了下来，像是乌云遮住了太阳。
有人抬头看，然后尖叫起来。
“蝗虫！蝗虫！”
铺天盖地的蝗虫，像一团移动的黑云，从天边涌来。
它们落在田里，庄稼就没了，落在树上，树叶就没了，落在屋顶上，瓦片都被啃得嘎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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