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天气难得地放晴了一会儿，虽然依旧寒冷，但阳光好歹有了点温度。
曲靖照例开了铺门，炉子生着，坐在修理台后等待着可能上门的急活。
一个裹着破旧棉大衣、头上缠着厚厚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脚步有些蹒跚地走进了铺子。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走到柜台前，将麻袋小心地放下，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曲师傅？”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冻着了。
“是我。您有什么需要修理？”曲靖站起身。
男人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麻袋，声音压得很低：“不修东西……想换点东西。三十斤黄豆，今年新收的，晒得干，没虫。”
黄豆？曲靖心中一动。
这可是好东西，蛋白质含量高，耐储存，能发豆芽、磨豆浆、做豆腐，是冬季里补充营养的重要来源。
在如今粮食紧张的市场，三十斤品相好的黄豆，价值不菲。
“您想换什么？”曲靖不动声色地问，目光扫过对方露出的眼睛，那里满是疲惫和急需。
“药……最好是有用的消炎药，或者止痛的。实在没有，退烧的也行。再不然，结实的棉鞋、厚手套，或者……能直接烧的、好点的柴火。”男人的要求很具体，显然家里有病人或者急需御寒物资。
曲靖沉吟了一下。消炎药和止痛片他有这是空间里最基础的存货，但不能轻易大量出手。
棉鞋手套自家有备用的，柴火更是储备充足。
但这三十斤黄豆，诱惑力实在太大。
“药有一些，但不多，是最普通的那种。”曲靖开口道，“棉鞋有一双我自己的，旧了但厚实。柴火……可以给你一些干燥耐烧的硬木。你看怎么换？”
经过一番谨慎的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交易：曲靖用一小瓶，约二十片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消炎药片、一双半旧的厚棉鞋，江秀秀之前用边角料做的，有点大，但保暖极好、外加五大捆劈好的、干燥的硬木柴，换取了这三十斤黄豆。
男人仔细检查了药品、试了试棉鞋，又掂了掂柴火的分量和干燥程度，显然对交易还算满意。
他没再多话，将换来的东西小心地打包好，扛起剩下的空麻袋，黄豆已倒入曲靖准备好的另一个干净袋中，，匆匆离开了铺子，很快消失在清冷的街道拐角。
曲靖关好铺门，将那一大袋沉甸甸的黄豆搬到后院隐蔽处。
打开袋子一看，豆粒饱满均匀，颜色金黄，果然是好东西。
他心中盘算着，这三十斤黄豆，可以拿出一部分发豆芽，给家里添个新鲜菜，一部分磨点豆浆，给元宝补充营养，剩下的储存起来，是极好的备用粮。
这次交易，双方都获得了急需的东西。
对方得到了救急的药品和御寒物资，而曲靖家则补充了重要的蛋白质来源和战略储备。
傍晚，曲靖将黄豆扛回家。
江秀秀看到这么多品质上乘的黄豆，又听说了交换的代价，主要是那点消炎药和柴火，也觉得十分划算。
“这下好了，豆芽、豆浆都有着落了。”她高兴地说，“明天就先泡上一些发豆芽。”
江秀秀拿出两把泡上。
看着那三十斤上好的黄豆，决定磨点豆浆。
豆浆营养好，易吸收，尤其是对正在长身体的元宝来说，是极好的补充。
但家里没有合适的工具，总不能用捣臼一点点砸。
曲靖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没说什么，只是连着几个中午开铺的间隙，在铺子后院那片背风的空地上忙活起来。
他先是从以前收集的废旧建材里，翻找出两块大小合适、质地坚硬的花岗岩边角料。
石头不算大，每块也就脸盆大小，但厚度足够，沉甸甸的。
他用凿子和锤子，耐心地在其中一块石头的中心位置，凿出一个浅浅的、漏斗状的凹槽，边缘打磨光滑，这是上磨盘。
在另一块石头的中心，则凿出一个凸起的、与上磨盘凹槽大致匹配的 磨芯，但留出了足够的间隙，这是下磨盘。
最费功夫的是在上下磨盘的接触面上，凿刻出放射状的、深浅适宜的磨齿。
曲靖做得极其仔细，磨齿必须均匀、锋利，才能有效地研磨豆子，又不能太深太密，否则转动费力且容易卡住。
他凭借维修匠的巧手和耐心，一点一点地凿刻、打磨，碎屑纷飞，汗水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汽。
磨盘主体完成后，他又找来一根结实的硬木棍，作为磨柄，在上磨盘侧面凿孔固定。
最后，用几块旧砖头和木板，搭了一个稳固的 磨架，将下磨盘固定好，上磨盘通过磨芯安放在下磨盘上，可以自如转动。
一个小巧、结实、完全手工打造的 石磨，就这样诞生了。
虽然粗糙，甚至有些歪斜，但结构合理，转动起来相当顺滑。
这天曲靖收工早，特意将这个小石磨搬回了家，放在厨房一角。
“试试看，磨豆浆应该行。”他对有些惊讶的江秀秀说。
江秀秀喜出望外。她立刻取出一小碗黄豆，提前泡发好。
将泡涨的豆子连水一起，从石磨上方的漏斗口慢慢倒入。
曲靖握住磨柄，开始匀速转动。
“呼噜噜……”石磨发出低沉而均匀的摩擦声。
乳白色的豆浆混合着细碎的豆渣，从上下磨盘的缝隙间缓缓流出，汇聚到下面接好的盆里。
一股生豆浆特有的、清新的豆香味弥漫开来。
“成功了！”江秀秀看着那源源不断流出的豆浆，脸上绽开笑容。
元宝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小手试着去推磨柄，被江秀秀笑着拉开。
磨好的豆浆用细纱布过滤掉豆渣，倒入锅中煮沸。
滚沸的豆浆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豆皮挑起来晾干就是腐竹，屋子里充满了温暖浓郁的豆香气。
江秀秀往煮好的豆浆里加了一点点糖，，一家三口每人分到了一大碗。
热乎乎的豆浆滑入喉咙，带着天然的甘甜和醇厚，暖意瞬间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元宝喝得鼻尖冒汗，小嘴一圈白沫。
“好喝！”他满足地咂咂嘴。
曲靖没说话，但眼中带着笑意，慢慢喝完自己那碗。
自己动手做出来的工具，磨出来的豆浆，仿佛格外香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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