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降临，寒风卷着残存的枯叶，在光秃的枝桠间呼啸。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像一部交响乐进入了最终的乐章，所有的旋律都指向终结与新的开始。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对过往的不舍，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在最后时光里拼命抓住什么的急切。
林溪的日程表被填得满满当当。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耗尽了她的心力，考研初试的日子近在眼前，像一座需要全力翻越的大山。她几乎住在了图书馆，那个靠窗的、能晒到一点冬日可怜阳光的位置，成了她临时的堡垒。桌角堆着高高的参考书和打印出来的文献，保温杯里的水冷了又换，换了又冷。
右手腕上的红绳，被她摩挲得颜色愈发深沉。那不再仅仅是一个浪漫的信物，更像是一个锚，在焦头烂额、自我怀疑的时刻，稳稳地定住她纷乱的心神。她偶尔会拍下写满公式和理论的草稿纸，或者论文框架里某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难点，发给陆辰。
他的回复往往在深夜抵达，依旧是简洁的。
「这部分可以尝试从……角度切入。」（附上一条他随手画的、她看不太懂的逻辑链草图）
或者只是：「坚持。」
没有太多温言软语，但他的每一次回应，都像黑暗中递过来的一根结实树枝，让她得以喘息，然后继续攀爬。
陆辰那边，似乎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他的博士申请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国外的教授需要视频面试，研究计划需要反复打磨。他们视频通话的次数锐减，有时一周都难有一次。偶尔接通，画面里的他都带着浓重的倦意，背景常常是凌晨时分的实验室，或者堆满外文书籍的宿舍。
一次视频里，他正对着电脑屏幕调试一个复杂的程序，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甚至忘了镜头这端的她。林溪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屏幕反射的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那种全身心投入的、近乎燃烧的状态，让她心疼，也让她肃然起敬。
她悄悄截了一张图。画面上，他微低着头，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鼻梁挺直，唇线因为专注而抿得很紧。她没有发给他，只是将照片存进了手机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那是她疲惫时，偷偷汲取力量的源泉。
考研初试的前一晚，林溪失眠了。巨大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呼吸不畅。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各种可能出现的考题和糟糕的结果。凌晨两点，她终于忍不住，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睡不着。紧张。」
她没指望他能看到。这个时间，他或许刚结束工作，或许已经累得沉沉睡去。
然而，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是他直接拨来的语音通话。
林溪几乎是颤抖着按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在。”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带着刚被唤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稳定，“别怕。”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没有空泛的鼓励。但那平稳的语调，那“我在”的宣告，像一只温暖厚重的手，轻轻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
“题目……会不会很难？”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
“难不难，都要考。”他理性得近乎冷酷，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你准备得很充分了。”
“万一……考不上呢？”
“那就想别的路。”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路不止一条。”
是啊，路不止一条。他曾经就这样告诉过她。林溪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
“嗯。”她低声应道。
“现在，闭上眼睛。”他在电话那头命令道，声音放缓了些，“什么都别想，只听我呼吸。”
听筒里，传来他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海潮拍打着沙滩，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林溪听话地闭上眼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规律的呼吸声上。周围的黑暗和寂静不再令人恐惧，反而变成了一种庇护。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攥着手机的手也缓缓松开。
电话那头，陆辰听着她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极轻地、几乎是无声地，挂断了电话。
考研的两天，像一场漫长而激烈的战役。当林溪从最后一科的考场走出来时，冬日的阳光苍白地照在脸上，她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结果未知，但她已经拼尽了全力。
等待成绩的日子，是一种慢性的煎熬。她开始全力投入到毕业论文的写作中，用繁重的文献阅读和字斟句酌的写作，来对抗内心的焦虑。
就在这时，陆辰的消息来了。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点开，是一封全英文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如雷贯耳的海外顶尖实验室，标题是「Congratulations on your admission...」（恭喜你被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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