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的余欢还未散尽，檐角残留的冰棱便在暖融融的日头里，滴答滴答淌起了水。
融化的雪水混着泥土，在村道上积成浅浅的泥泞，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春日特有的湿润气息。
董星玥一早便换上耐脏的兽皮靴，踩着化冻的泥泞，领着族人们往村东的水渠边去。
冰封了一冬的渠水，是时候破冰引水，为开春的耕种做足准备了。
渠面的冰层厚达半尺，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冰层下隐约能看到暗涌的水流，却被冻得严严实实，不见半点波澜。
男兽人们早已备好家伙事，扛着沉甸甸的铁钎、握着粗壮的木槌，在冰面上一字排开。
凌越站在最前头，掂量着手中的木槌，对着族人们一声吆喝：“使劲砸！
把冰面破开，让春水顺顺当当流进田里，今年的收成才有指望！”
话音刚落，他便抡起木槌，借着腰身的力气狠狠砸下，“咚”的一声闷响，冰面应声裂开一道细密的细纹。
像蛛网般顺着落点蔓延开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
男兽人们跟着动作起来，铁钎凿击冰面的“叮叮当当”声、木槌砸冰的“咚咚锵锵”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春耕序曲。
有的兽人用铁钎找准冰缝撬动，整块的冰面应声翘起，重重摔在地上碎裂成小块；
有的则用木槌反复捶打同一处，直到冰层破开，露出底下泛着涟漪的春水。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兽皮衣裳，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面上，瞬间融成小小的水洼。
女兽人们也没闲着，她们挎着结实的竹篮，跟在男兽人身后，弯腰捡拾敲碎的冰块。
这些晶莹的碎冰被小心翼翼地搬进粮仓旁的地窖里，层层码好，盖上天干的茅草，留着夏日炎热时，用来冰镇瓜果、降温解暑，半点也不浪费。
星瑶领着一群小兽人，手里拿着大人们特意削制的小木铲，蹲在渠边敲着小块的浮冰，冰碴子溅在脸上，凉丝丝的，惹得小家伙们咯咯直笑。
他们还比赛着谁敲的冰块更圆，谁捡的碎冰更多，小竹篮很快便装满了。
却依旧兴致勃勃地围着渠边打转，时不时伸手去触碰刚破开的春水，感受那一丝沁人的清凉。
凿冰的活儿干到晌午，在族人们的齐心协力下，渠面终于破开了一道宽宽的口子。
冰层下的春水仿佛挣脱了束缚，汩汩涌动着，带着融化的雪水与地底的温润，顺着破开的冰道，哗啦啦地往东边的荒地流去。
水流所过之处，冰封的渠面接连化开，露出清凌凌的水面，倒映着天空的湛蓝与岸边的人影。
董星玥蹲在渠边，看着清冽的春水漫过干裂的土地，在田垄间汇成浅浅的水洼。
滋润着沉睡了一冬的泥土，眉眼间漾起藏不住的笑意：“今年的春水足得很，这些荒地定能浇得透透的。
等水渗匀了，咱们就撒稻种、育新苗，保准出苗旺，今年定是个好年成！”
苍玄领着几个细心的兽人，沿着渠堤慢慢巡查。
他伸手摸了摸夯实的堤岸，指尖触到干燥结实的泥土，又弯腰查看堤脚的加固处。
点点头放心地道：“去年入冬前加的干草层没被冻坏，渠堤结实得很，这点春水淌过，保准冲不垮，咱们可以放心引水灌田。”
日头渐渐升到正中，暖意漫遍全身，驱散了破冰时的寒凉。
女兽人们早已在渠边的柳荫下支起了简易的凉棚，棚下铺着干净的茅草，端上熬得滚烫的姜汤和烙得喷香的粟米饼。
姜汤里加了少许红糖，驱寒又暖心；
粟米饼里混了细碎的野菜，咬一口外酥里嫩，满口都是谷物的清香。
族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热乎乎的姜汤暖身，啃着喷香的饼子垫饥。
目光不时飘向蜿蜒流淌的渠水，看着春水一点点漫向田野，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与期盼。
年长的兽人捧着装满姜汤的陶碗，喝了一口暖汤，望着奔流不息的春水，忍不住叹了口气。
语气里满是感慨：“从前咱们种地，全靠天吃饭，开春盼着下雨，盼得心里发焦，遇上旱年，地里的庄稼就全完了。
如今好了，有了星玥丫头领着咱们修水渠，开春就能引水灌田，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底了！”
董星玥笑着拿起陶壶，给老人添了一碗姜汤，轻声道：“叔伯说的是，这都是大家一起修渠开荒、齐心协力的功劳。
等这波春水把土地灌透了，咱们就抓紧时间撒稻种、育新苗。
后续再好好打理田垄，除杂草、施草木灰，今年定能再迎一个丰收年，让大家的粮仓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嘴里的粟米饼也嚼得格外香甜，心里都透着对丰收的憧憬。
歇过晌，日头渐渐偏西，暑气散了几分，风里又添了些许凉意。
族人们稍作休整，便又投入了忙碌的劳作。
男兽人们沿着渠堤，将剩余的裂开冰面彻底清理干净，把散落的碎冰搬到一旁，确保春水畅通无阻，不被冰块阻塞；
女兽人们则在田埂边插上削好的木杆作为标记，仔细划分好今年要耕种的地块。
盘算着哪块地种稻、哪块地种粟，哪块地留着种蔬菜，条理分明；
小兽人们也没闲着，他们举着长长的树枝，追着渠水里偶尔出现的小鱼跑。
清脆的笑声在田野间回荡，惊起了枝头的雀鸟，也为这片忙碌的土地添了几分童真的热闹。
渠水唱着欢快的歌，顺着修好的水渠蜿蜒流向田野，滋润着每一寸干涸的土地。
董星玥站在渠堤尽头，望着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景象。
奔流的春水、忙碌的族人、泛着湿润光泽的土地，心中满是安宁与笃定。
墨风蹲在她的脚边，时不时低头舔舐着渠边的清水，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显得格外惬意；
青禾则踱着步子，在渠边慢悠悠地啃食着刚冒尖的嫩草，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晚风拂过，带着春水的湿润气息与泥土的芬芳，拂过她的发梢，也拂过整片田野。
董星玥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份春日的生机与希望。
她知道，这奔流的春水，是土地的甘霖，是庄稼的养分，更是部落来年丰收的希望。
随着这股春水的滋养，沉睡的土地即将苏醒，新的耕耘即将开始，而部落的日子，也会像这春水般，生生不息，越过越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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