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宴的余韵尚在鼻尖萦绕,凛冽北风已携着清寒掠过田垄,将枝头最后几片残叶卷向天际。
不过三五日光景,天空便飘起了细碎雪粒,起初只是星子般散落,落在肩头转瞬化作微凉的水渍,悄无声息便没了踪迹。
待到夜色渐浓,雪势陡然转盛,纷纷扬扬的雪花如絮似蝶,簌簌落下,给黛瓦、田埂、草垛都覆上了一层蓬松的白毯,天地间渐渐漫起朦胧的白。
翌日清晨,族人们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瞬间被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撞入眼底。
田垄间的稻茬深埋雪下,只零星露出些许枯黄的尖儿,在白雪映衬下更显坚韧;
粮仓的屋顶积着厚厚的雪,像孩童冬日里扣在头上的雪白棉帽,憨态可掬;
连晒谷场的青石板,都被雪铺得平平整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董星玥一早便吩咐人收拾好部落中央的大木屋,屋内砌起了三座大火塘,架上粗壮的原木。
火焰熊熊燃起,火星子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焰跳跃着舔舐木柴,暖意顺着木纹蔓延,很快便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驱散了屋外的严寒。
女兽人们端来晒干的野果、蒸得软糯的粟米糕,还有几坛秋宴余下的米酒,一一摆在火塘边的长木桌上,甜香与酒香交织,漫了满室。
男兽人们围坐火塘旁,手里摩挲着新打造的农具,指尖划过粗糙的木柄与坚硬的石刃,聊着开春的生计。
凌越指着墙上挂着的兽皮地图,指尖落在东边的地界,眉眼间满是昂扬干劲:“等雪化了,咱们就把东边的水渠再往南延三里,把那片坡地也改成水田,多种些稻子,来年定是个丰收年。”苍玄颔首附和。
接过话头:“农具也得再备些,石犁要多打五把,木耙的齿还要用藤条加固,免得春耕时出岔子,误了农时。”
星瑶领着一群小兽人围在另一处火塘边烤山芋,陶盆里的山芋被炭火烘得滋滋冒油,焦香混着甜香钻鼻,引得小家伙们直咽口水。
他们眼巴巴盯着陶盆,时不时伸出小手指戳一戳,被烫得慌忙缩回手,嘴里“嘶嘶”呼气。
却又忍不住凑上前,圆溜溜的眼睛紧紧黏着山芋,惹得一旁的大人们阵阵轻笑。
墨风蹲在星瑶脚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星瑶剥了块热乎乎的山芋,吹了吹递到它嘴边,它嗅了嗅,慢悠悠嚼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年长的兽人坐在火塘内侧,捧着温热的陶碗,抿了一口米酒,醇厚的酒香在舌尖散开。
他望着窗外漫天飞雪,花白的眉毛轻轻颤动,忍不住叹道:“年轻的时候,哪敢想有这般好日子?
寒冬里有热酒喝,有饱饭吃,屋里暖烘烘的,不用再忍饥挨冻,这都是托了星玥的福啊。”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目光齐刷刷落在董星玥身上,满是真切的敬佩与感激。
董星玥笑着摆摆手,眼底满是温和:“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独木不成林,部落能有如今的光景,离不开每个人的付出。
往后的日子,咱们还要守着这片土地,春耕秋收,岁岁平安,日子定会越过越红火。”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天地早已成了一片茫茫雪白,屋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屋里暖意融融,酒香袅袅,女兽人们坐在火塘边,手里拈着针线缝补兽皮衣裳,或是搓着麻线,为开春织布做准备,指尖翻飞间,满是对生活的期许;
小兽人们吃饱了山芋,便挤在年长兽人身边,听他讲部落的旧事,讲往年的饥荒与艰难,再讲如今的安稳好日子,小家伙们听得眼睛亮闪闪的,像盛着漫天星光。
董星玥靠在木门边,望着窗外渐渐积厚的白雪,又转头看向屋内热闹和睦的景象,心中满是安宁与踏实。
青禾不知何时踱到了门口,嘴里叼着一束干枯的艾草,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望着漫天飞雪。
她知道,这场雪落下来,便是给土地盖上了一床暖被,冻死潜藏的虫害,待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这片土地上便会萌发新的生机与希望。
而部落的日子,也会像这坛温热的米酒一般,在岁月里慢慢沉淀,越过越醇厚,越过越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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