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的大雪终于歇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像碎金般洒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折射出细碎又晃眼的银光。
屋檐上悬挂的冰棱长短不一,在暖阳下渐渐消融,滴答滴答的声响此起彼伏。
融化的雪水顺着瓦垄蜿蜒淌下,在地面积成一个个亮晶晶的小水洼,映着天空的澄澈与木屋的剪影。
董星玥一早便醒了,裹着厚实的兽皮披风推开木门时。
一股清冽的冷风裹着雪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却也瞬间神清气爽。
她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林,连绵的山峦像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毡,往日的苍翠被皑皑白雪掩去,只剩遒劲的枝干在雪地里勾勒出深浅不一的轮廓。
忽然间,她想起山坳里那几株野梅,往年这个时节,花苞早已缀满枝头,历经大雪洗礼,怕是已经开得满枝满桠,傲立寒冬了。
“今日天好,雪停了日头也暖,咱们去山里寻梅吧。”董星玥回头对着屋内招呼,话音刚落。
凌越和苍玄便闻声应和,各自拿起靠在门边的木杖,顺手给她递来一双防滑的兽皮靴。
星瑶更是欢呼雀跃,踩着轻快的步子跑去召集小兽人,不多时,一群人便挎上收拾好的竹篮,揣上备好的粟米糕,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山里出发了。
雪后的山路格外好走,松软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踩着一曲轻快的歌谣,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墨风兴奋地跑在最前面,蓬松的尾巴在雪地里扫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小兽人们追着它的身影,时不时弯腰抓起一团雪,捏成圆滚滚的雪球互相投掷。
躲闪间的嬉闹声、清脆的笑声穿透山林,惊飞了枝头栖息的寒鸦,它们扑棱着翅膀,朝着山林深处飞去。
董星玥和凌越、苍玄走在后面,时不时叮嘱孩子们慢些,目光却被沿途的雪景吸引。
枝头挂着的雪团像蓬松的棉絮,偶尔有雪块从枝头滑落,砸在雪地上溅起细小的雪沫,空气里满是雪的清冽气息。
行至山坳深处,一股淡淡的梅香便顺着风漫了过来,先是若有似无,越往前走,香气愈发清醇,混着雪的寒凉,沁人心脾。
众人循着香气望去,只见几株野梅傲然挺立在雪地里,像是冬日里最倔强的精灵。
褐色的枝干遒劲有力,盘曲向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枝头缀满了粉白的花苞,有的含苞待放,鼓鼓囊囊的像饱满的珍珠;
有的已然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带着淡淡的粉晕。
嫩黄的花蕊顶着细碎的雪花,在白雪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又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好美的梅花!”星瑶惊呼着跑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拂去花瓣上的积雪,指尖触到花瓣的温润,生怕稍一用力便碰坏了这冬日里的珍宝。
小兽人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的踮着脚数着花苞,有的捡起落在雪地上的完整梅瓣,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
不多时,每个人的竹篮都铺了一层粉白的花瓣,梅香从篮中溢出,愈发浓郁。
男兽人们找了块背风的巨石旁,捡来干燥的枯枝败叶,很快生起一堆火。
火焰熊熊燃烧,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董星玥将捡来的梅瓣仔细挑拣干净,去掉杂质,放进早已备好的陶壶里,又加入几块晶莹的蜂蜜,随后冲入滚烫的雪水。
沸水冲入陶壶的瞬间,梅香与蜜香瞬间漫开,氤氲的水汽带着清甜的气息,暖得人浑身舒畅。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温热的陶碗,喝着清甜回甘的梅茶。
啃着随身携带的粟米糕,目光不时望向雪地里傲然绽放的梅花,心中满是惬意与安宁。
年长的兽人捻起一朵落在衣襟上的梅花,眯着眼睛细细端详,缓缓开口道:“这梅花最是坚韧,天越冷,开得越艳,从不畏惧风雪的摧残。
就像咱们部落的人,从前日子苦,缺衣少食,却也一步步熬了过来,如今有了田地,有了粮食,再难的日子,也能熬出好光景。”
董星玥笑着点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陶碗边缘,目光望向远处的部落方向,轻声道:“这梅花不仅好看、香气浓,用处也多。
等回去了,咱们把这些梅瓣分一分,一部分趁着日头好晒乾,做成梅干,平日里当零嘴;
另一部分用蜜糖腌渍起来,做成蜜渍梅,开春的时候配着新米煮粥,或是就着粗粮吃,定是极好的滋味,还能解腻开胃。”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好,嘴里的粟米糕也嚼得格外香甜,仿佛已经尝到了梅干与蜜渍梅的酸甜滋味。
日头渐渐升高,雪水融化得更快了,山间的溪流潺潺作响,水量比往日充沛了许多。
山林里的鸟鸣声也渐渐热闹起来,麻雀、山雀在枝头跳跃嬉戏。
叽叽喳喳的叫声与远处的溪流声、风吹过枝干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格外鲜活。
众人挎着装满梅瓣的竹篮,踏着夕阳的余晖往回走,梅香一路相随,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回到部落时,炊烟已经袅袅升起,女兽人们早已在家中等候,见众人归来,纷纷迎了上来。
接过沉甸甸的竹篮,她们便忙着将梅瓣摊开在晒谷场的青石板上,薄薄铺了一层。
夕阳的余晖洒在粉白的花瓣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梅香在空气中弥漫,连整个部落都染上了清甜的气息。
董星玥站在晒谷场边,望着眼前的景象。
青石板上的梅瓣、忙碌的族人、远处炊烟袅袅的木屋,还有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心中满是安宁与踏实。
晚风拂过,带着梅香与雪的清冽,还有一丝烟火气,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这个冬天,有梅香为伴,有暖炉可依,有族人相守,部落的日子。
定会过得格外温暖,也定会像这雪中寒梅一般,在坚韧中绽放出最美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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