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叶婉仪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穿着整齐的面孔，面前的桌面上摆着笔和纸，还有几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
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许秘书领着她走到靠后的一排旁听席上坐下来，做了个“您先坐”的手势，然后退了出去。
会议开始之后投影幕布上亮起的PPT页面让叶婉仪的反应在几秒之内变了几次。
她看着那些被逐行展示的框架图和技术术语，一开始还能认出几个概念，到第四五页的时候那些词汇的密度已经超出了她平时在商务会议里接触的范围。
演讲者站在幕布前介绍算法优化方案，语气平稳，像是在给一群已经知道这些内容的人做一场补充说明。
叶婉仪翻了翻桌上那本与会者手册，上面印着“快影产品技术委员会内部会议”的字样。
她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坐的地方根本不是“开会”，她坐的地方是一个她完全不需要出现的场合。
她靠进椅背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翻了翻和林枫的对话框，上面还是她出门前那句“到了跟你说”。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目光重新落到幕布上。
她看了几秒又低下头去，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像在寻找某种节奏来填充时间，但那个节奏一直没有找到稳固的位置。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的时候，那些技术术语的声波像一层均匀的白噪音从她耳膜上均匀地滑了过去。
她听见有人在讲数据分层和接口响应时延，那些词她平时听说过，但连在一起的结构她追不上。
她也感觉到空调的出风口正在对着她头顶的位置输送冷气，会议室在安静和讲述之间来回切换，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尽头处的光没有变化。
醒来的时候是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睁开眼的第一秒视线还有些散，然后看见了陆薇的脸。
陆薇在她旁边弯着腰，声音不高不低：“叶总，会议结束了。”
叶婉仪坐直了，伸手理了一下头发。
会议室里已经空了大半，有人正在收拾桌上的材料，有人正在往门口走，投影幕布已经灭了，桌上的纸杯被叠放在一起等着回收。
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拿起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比她预想的晚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那些在她眼中被用作填充时间的内容，实际上消耗掉了她并不知道的一段时间。
“我睡着了？”她的声音刚醒，比平时低一些。
“睡了一会儿。”陆薇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带着一种“我也有过这种经历”的默契，“走吧，咱们一起下楼。”
两个人走向电梯的时候陆薇的脚步放得松，像是刻意调整到了跟叶婉仪并肩的速度。
叶婉仪侧头看了她一眼，询问道：“我听说你跟秋月姐以前是同学？”
“对，我们是研究生同学。“陆薇说。
叶婉仪点了点头。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之后陆薇按了一楼，电梯门合上，轿厢开始下降的时候空气里安静了两秒，像是被楼层间的垂直距离隔出了一段用于自然过渡的间隙。
金属壁面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倒影，叶婉仪从那道影子里看见陆薇正在转头看向她。
“叶总应该本科毕业就直接做事了吧？”陆薇的语气自然，像是那种在电梯里面不超过三层的时间里能展开并收拢的闲聊。
“今天这会议内容确实偏技术，研究生阶段可能都不一定全接触过。”
“是，”叶婉仪笑了一下，“我连听都没怎么听懂。这种会让我来参加确实不太搭。”
“那你怎么来参加了？”
叶婉仪偏头双手一摊，苦笑道：“是我妈，额……苏总安排的。她说让我旁听一下。”
“原来是苏总安排的……”
陆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把这条信息放在它应有的位置里搁了一下，然后她的声调换了一种更日常的方向。
“那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电梯已经到了底层，门正在向两侧分开。
陆薇先走出去，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角度让她的表情在玻璃幕墙透进来的日光里比在走廊里更清楚：
“快影这边可能缺一个负责人。”
叶婉仪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我？搞这些？”
她伸手指了指电梯门的方向，像是把整栋楼的内容都收纳进了那个手势的范围。
“我在学校那会儿基础就没打扎实，勉强毕业的。你跟我开玩笑呢？”
陆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调侃也没有敷衍，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前序评估的对话正在被平稳地收尾：
“叶总，您别太谦虚。秋月姐夸过你好几次了，她说你不是那种被专业框住的人。”
“那是她夸张了。”叶婉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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