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中环的街道透着繁华,车水马龙。
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入致公俱乐部的大院。
车门推开,黑皮鞋落地,踩出一声脆响。
赵天保极其规矩地拉开车门,手掌挡在车顶框沿。
陆寅钻了出来。
今天的陆寅和昨天那个在西餐厅里满嘴荤段子的流氓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英式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用来装斯文的金丝平光镜。
整个人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只有站在他身边的赵天保知道,这身昂贵的西装下面,裹着的是怎样一具布满弹痕和刀疤的身躯。
陆寅下车后,十几个精干的弟兄主动跟在他身后,清一色的黑西装。
“大哥。”
徐家辉早就在门口候着,见陆寅下车,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说道,“林大先生和鲍五爷已经到了,现在在二楼跟阿公喝茶。”
陆寅点点头,没说话,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步往楼里走。
推开二楼沉重的楠木大门。
大厅里很安静,没有闲杂人等。
钟秋甫坐在主座,右手客座坐着一个人。
五十岁不到,穿了一身灰色长衫,戴着一副黑框圆眼镜,手里端着盖碗茶,动作慢条斯理。
巴蜀袍哥会礼字堂舵把子,林宝山。
那个在上海滩给了陆寅第一块立足之地,把他领进袍哥大门的大先生。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表情肃穆的汉子,礼字堂红旗老五,鲍立槐,也是林宝山的保镖。
看见陆寅进来,林宝山放下了茶碗,没起身,只是抬眼看了过来。
那目光很平,却很重。
陆寅停在门口,没有动。
两人对视了几秒。
眼眶都有些泛红。
“舵把子。”
陆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身后小弟都大吃一惊的动作。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拱手作揖,也没有西式礼节那样握手寒暄。
而是直接走到林宝山面前,双膝一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地板上。
这一跪极重。
甚至听见膝盖骨撞击地面的闷响。
这是袍哥的大礼。
推金山,倒玉柱。
原本是单膝跪地,陆寅改成了双膝。
“礼字堂凤尾老幺,陆寅,回山门交令。”
这声交令晚了大半年。
陆寅低着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淞沪一战,带出去两千弟兄,伤亡过半......老幺有愧。”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钟秋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年轻人得志易狂,尤其是在香港这几个月,陆寅可谓是呼风唤雨。
但这一跪,跪的是规矩,跪的是义气,跪的是没能走出淞沪废墟的冤魂......
这小子的脊梁骨,该硬的时候硬,该弯的时候,也弯得下去......
着实难得。
林宝山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寅,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他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双手托住陆寅的胳膊。
“起来。”
林宝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手上力气很大,“老幺,你这是做啥子?打上海那是国战。死在战场上咧是忠魂,不是你的债。”
陆寅没动,梗着脖子。
“好多弟兄,死了连个全尸都没凑齐......怪我.....”
“放屁!”
林宝山突然骂了一句,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大先生,此刻却红着脖子吼,“他们是为你陆寅死的吗?那是为了身后那四万万人!是为了不让小东洋把咱们当猪狗杀!”
“你活到,不是为了来这儿给我磕头的。”
林宝山死死盯着陆寅的眼睛,“你活着,就是他们活过的证据。你多杀一个小东洋,他们在地下就能多笑一声。”
“站到起!袍哥人家不得拉稀摆带!”
旁边的鲍立槐也忍不住了,大步跨过来,一把拽住陆寅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老幺!瓜娃子,啷个哈戳戳咧!”
鲍立槐是个粗人,嗓门大得像雷,“弟兄伙都在报纸上看了的!还有你在收音机里哇哇叫,很多弟兄也都听见了的!”
“咱们袍哥数百年,就数你这把火烧得旺!弟兄们不会怪你的!”
陆寅被拽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把眼底那股子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坐吧。”
钟秋甫适时地插话,“既然都是一家人,就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咱们喝喝茶,聊聊正事......”
众人落座。
茶是好茶,极品的大红袍。
但喝在嘴里却是苦的。
“上海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陆寅摩挲着茶杯,终于问出了这几个月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
林宝山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原本南京那边是要对付我们的,但杜月生是个聪明人,明面上给挡住了很多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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