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司官们低声交换意见的嗡嗡声。
突然,一个眼尖的女官低呼一声。
“娘娘,您看这儿!”
她指着记录德妃宫中每日所送汤品名目与接收情况的那本厚册中的一页,说道:
“这连续五六日的记录,字迹似乎更急促些,墨色……也比前后几页略深、略新一点,像是后来补录的?”
翊贵妃俯身细看,在明亮的灯光下,那细微的差异确实隐约可辨。
她眼神一凛,沉声下令
“把前后三个月的汤品记录册都取来,铺开对比!”
更多的册簿被迅速摊开在长案上,在众人逐一对比之下,那几日的记录愈发显得格格不入。
“当时经手接收这些汤品的,白婕妤宫中的具体是哪些宫人?记录可还在?”
翊贵妃立刻追问另一名负责查阅人事档案的女官。
那女官迅速翻查手边的名册,很快回禀:
“娘娘,查到了,是两名名唤锦书、锦画的二等宫女。
但是据内务府的离宫记录载,就在白婕妤难产薨逝后的次日,此二人便因照料小主龙胎不周之过,被德妃娘娘下令,赶出宫去了。
可蹊跷的是,记档上只写了准其离宫,却并未登记她们离宫后的具体去向籍贯。”
翊贵妃冷笑一声,心中已然明了。
人证被提前清理出宫,记录册上又出现了可疑的补录痕迹……
德妃在这桩案子中,绝对不清白!
嫌疑,已从模糊的推测,变成了有迹可循的线索,尽管仍缺最后一锤定音的铁证,但方向已然无比清晰。
关雎宫暖阁内,温珞柠与翊贵妃再次秘密会面。
翊贵妃摒退所有心腹,只留兰芝一人在外把风,语气中难掩兴奋:
“本宫查了档案,德妃送汤的记录有鬼,经手的宫女也被她提前打发出了宫,线索已有,但还不够致命。
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总不能一直这般被动查证。”
她看向温珞柠,眼神复杂,不知不觉间,已将她视为平等的谋士。
温珞柠目光沉静:
“欲使其灭亡,先令其疯狂。
德妃眼下能这般安稳,并非无懈可击,只因我们还未打到她的七寸,眼下这点风吹草动,于她而言,不过疥癣之疾,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我们必须让她动起来。
只有她动了,藏在深处的破绽才会露出来。
翊贵妃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火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温珞柠指尖轻点桌面。
“得让她觉得,这把火真的要烧到她的裙摆了,她才会慌,才会忍不住伸手去扑救。
而人一慌,就容易出错。”
......
慎刑司的地牢深处,湿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
采薇被单独关在一间狭小的囚室里,连日的审讯已让她憔悴不堪,眼神涣散。
这日,两名面容冷硬的精奇嬷嬷得了贵妃的关照,再次走了进来,厚重的棉裙摆扫过潮湿的地面。
她们是慎刑司里专攻心计、撬人牙口的好手。
其中一位缓缓踱到采薇面前,声音不高,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丫头,想你老家的爹娘了吧?
听说你爹,前儿个又欠了一屁股印子钱,被债主堵在巷子里,差点被打断了腿……
这事儿,你不会以为是天上掉馅饼,凭空就有人发善心,替你家把那要命的窟窿填上了吧?”
采薇惊恐地抬头。
另一位嬷嬷目光如锥,继续道:
“还有你那个早年在广储司当差的姨母,她人没得不明不白,你就不想知道,你心里就从来没犯过嘀咕?
她当年是替谁办了那些不能见光的事,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你真当如今乖乖听话,往宁妃娘娘身上泼了脏水,事后就能如人所愿,保你全家富贵平安。
而不是步了你姨母的后尘?”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采薇依然嘴硬,但却能听得出来,她的心防正在一步步地瓦解。
她原本听从德妃的许诺,以为攀咬宁妃之后,自己能被救出,家人能得一笔横财。
却万万没想到,翊贵妃竟查得如此之深。
连王保、赵瑞和她姨母的陈年旧事都翻了出来!
而德妃那边,除了最初的指令,再无任何动静,完全没有救自己出去的意思,分明是将她当作了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更可怕的是,这背后竟还有牵扯这么多她不知道的阴私和人命官司。
她嘴唇哆嗦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囚衣。
最先开口的嬷嬷直起身,语气转厉:
“说!你和你那死了的姨母,到底是通过谁牵的线?
你是受了谁的指使诬陷宁妃,你还给白婕妤递过什么腌臜物事?是香囊?是药材?还是什么别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我没有!”
采薇尖声否认,但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动摇,连日的身心折磨,她的意志已经快要接近崩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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