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离听见了，没说话，只是把契约副本小心卷起，放进布囊。
午后，西狄医团被安排入住城西驿馆。临行前，萨尔丹单独留下，递给燕南泠一个皮袋。
“这是我们那边治冻伤的秘膏配方。”他说，“不算贵重，但实用。算是……见面礼。”
燕南泠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确实是手写原方，无删减。
“谢谢。”她说，“我会让弟子试制，若有效，也列入共享名录。”
他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你说的那三个条件……尤其是女子行医这条，我回去后会尽力推行。”
“我知道很难。”她说。
“难，但不是做不到。”他回头看她，“我有个妹妹，从小聪明，想学医，却被族老烧了书。如果早知道有你们这样的地方……也许她就不会死于产难。”
燕南冷静了一下。
“现在也不晚。”她说，“你可以让她学，也可以让更多人学。”
他没再说话，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当天傍晚，燕南泠回到书房，桌上已堆了几份公文。她先翻看女子学堂扩建的图纸，批注了几处修改意见，又提笔写下“城西新址需增建药圃一间，供实习所用”。
温离后来了一趟，放下另一份文书：“户部那边已经备案，同意将此次合作列为‘涉外医务试点’，每年拨一笔专项经费。”
“钱不用多。”燕南泠说，“只要账目公开，每一笔去向都要记清。”
“明白。”温离顿了顿，“萨尔丹派人送来一批雪莲，说是诚意。我已经让人入库登记，等你明日查验。”
“好。”
温离走后，燕南泠独自坐在灯下，翻开一本新簿子。她在首页写下“国际医盟·首例合作纪要”几个字，然后开始逐条记录今日细节：会谈时间、参与人员、条款内容、器械演示过程、病人反应……
写到一半，她停下笔，抬头望向窗外。
夜色沉静，药庐方向隐约有灯火亮着。她知道，那一定是学徒们还在整理今天的病例，准备明天的教学材料。
她低头继续写。
最后一行是：“文明输出，不在强加，而在吸引。他们愿来学，是因为我们做得好。而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做好。”
她合上簿子，吹熄油灯。
第二天清晨，她准时出现在药庐大堂。第一批女学徒已经列队完毕，准备开始晨课。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整齐的脸庞，开口：“从今天起，我们的医术不仅要治本国的人，也要帮别国的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一步的根基。”
学徒们齐声应是。
她转身对温离说：“安排第一期外邦学员的课程表。先从基础经络学起，每天两个时辰，由我亲自讲授。”
“要不要加试？”温离问，“总得筛掉心术不正的。”
“不用考试。”她说，“只要他们敢签下那三条约定，就说明心里已经有光了。”
温离笑了笑：“你还真是信人。”
“我不信人。”燕南泠走向诊室，“我信的是，人心里都想变好，只是没人带路。”
诊室内，那台电针装置静静摆在桌上，铜线整齐盘绕，木盒表面有些许磨损。她伸手摸了摸开关位置，确认完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第一个外邦学员到了。他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低头行礼，动作笨拙却真诚。
燕南泠点头，请他进来。
她拿起一根银针，在灯光下看了看，然后夹在指间。
“今天我们先讲手少阴心经。”她说，“它是所有经脉中最敏感的一条，也是最容易受伤的一条。”
她示意对方伸出手臂。
针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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