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在洞穴中回荡了三次才消散，先帝的虚影悬在水晶龙骨之上，面容慈悲而悲悯。
周陵仰头看着那道虚影，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枯瘦的手指蜷进袖中捏碎了一道黑色的骨符，声音骤然拔高：“皇兄！你十四年前就死了！凭什么死了还要压着我！凭什么！”
先帝的虚影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手，指向周陵身后那具压在水晶龙骨下的尸骸。那具穿着明黄龙袍的尸骸忽然动了，下颌缓缓合上，灰败的眼珠转向周陵的方向，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几分。
周陵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陆昭菱站在周时阅身侧，压低了声音说：“先帝的残魂一直附着在龙骨上，他等了十四年就等周陵自己踏进这处祭坛来动手——你父皇在钓鱼。”
周时阅攥紧了她冰凉的手指，薄唇抿成一条线，没答话。
洞穴四壁骨符的暗红光芒开始剧烈抖动，周陵双手结印试图稳住阵法，可他每结一道印，先帝虚影就抬手落下一道金光，精准地砸在他结印的指节上，将他的手法硬生生打断。
赵铁柱身上的压制力消失了大半，他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吼道：“兄弟们！那老小子被先帝爷按住了！冲！”
二十几个老兵提刀便扑了上去。
周陵怒喝一声，袖中骨针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可那些骨针飞到半路便被先帝虚影的金光尽数拦截，一枚枚钉在石壁上炸成粉末。他眼看骨针失灵，猛地一口咬破自己舌尖，喷出一蓬血雾在空中凝成一道血符，血符落地化为一头半透明的白骨巨兽，獠牙森森扑向陆昭菱。
陆昭菱还没来得及动，周时阅已经一步跨出挡在她身前。
他眉心那缕紫金星芒狂闪不止，体内刚刚融合了大半的帝星紫气被那白骨巨兽的威压激得彻底炸开，一股磅礴的金紫色光柱从他胸口喷涌而出，直直贯穿了白骨巨兽的颅骨。
巨兽发出一声尖利的碎裂哀鸣，从头到脚寸寸崩解成骨粉散落一地。
周时阅站在原地，周身紫金色光芒缭绕不断，那双眼睛里像是燃了两簇细小的金色火苗，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周陵看着他那副模样，瞳孔猛地缩成针尖：“你……你已经融合了七成……不可能！你才到北境三天！”
周时阅抬眸看他，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朕的紫气早在京城就融了一半，你让替身在天牢里盯着朕，朕就让太后一路暗中给朕灌了七成龙骨气。”
周陵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陆昭菱这才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向周时阅，又惊又怒：“你什么时候跟太后商量的？！”
周时阅偏头看了她一眼，理直气壮：“你每晚睡着之后朕去书房见太后。”
陆昭菱气得掐了他胳膊一把。
周陵趁这间隙猛地转身扑向祭坛上那截水晶龙骨，双手死死扣住龙骨两端，嘶声喊着：“皇兄！你困了我十四年！今日这紫气我非要不可！”他十指发力，指缝间渗出黑血，整条水晶龙骨被他硬生生拔起半尺高。
龙骨脱离祭坛的瞬间，整个洞穴剧烈摇晃起来，石壁上的骨符一颗接一颗炸开，碎石如雨般坠落。
先帝的虚影叹息了一声，化作一道金光俯冲而下，撞入周陵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脊背狠狠砸在洞穴壁上砸出一个深坑。周陵从坑中滑落在地，口中吐出一口黑血，鹤氅碎裂成片，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
水晶龙骨失去支撑缓缓坠落，陆昭菱眼疾手快一道金符甩过去托住了龙骨底部。
先帝虚影最后的残光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团极小的金色光球，轻轻飘落到陆昭菱掌心，化为一枚温热的玉质印章，底部刻着两个字：归尘。
先帝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低如耳语：“陆家女，朕的皇儿交给你了。”
金光彻底散尽，洞穴中恢复了幽暗的火光。
周时阅快步走到陆昭菱身边，低头看见她掌心的印章，伸手握住她整个拳头：“先帝给你的？”
陆昭菱点点头，把那枚印章塞进符袋深处，然后看向地上趴着的那团灰白身影——周陵撑着碎石爬了半截又摔回去，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涣散了大半，嘴角还在淌黑血。
“你……你们……”他嘶哑着嗓子笑了一声，“你们赢了这局，可先帝的棋还没下完。帝星归位之后会发生什么，你们……你们等着看吧……”
周时阅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着他：“朕不需要你告诉朕会发生什么，朕只管一条——从今往后，你和你那些骨头阵法，不会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他抬手，掌心那枚从先帝口中取出的指骨亮起一道紫金色光芒，瞬间没入周陵眉心。
周陵的身体僵住了片刻，然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地，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彻底黯淡下去，再没有一丝神采。
赵铁柱凑过来探了探鼻息：“还有口气，跟死了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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