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指了指挎包,“里面疑似有拆卸的武器零件。现将嫌疑人及疑似涉案物品一并带回。具体情况,他可以自己交代。”
他尽可能将过程描述得符合程序,将“控制”和“发现”作为重点,而略去了那些复杂的情感和背后的交易。
说完,他感觉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同时他也想起来了,刚才马大鹏对他说的话,“到了地方……你就说,是你盯上我,查出来的。我,是你抓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张小米眼里,“我闺女这两年,我教过她。她知道轻重,不会闹。 这功劳,你得拿着,干干净净地拿着。”
张小米喉结滚动。他明白,这不是请求,而是马大鹏用他最后能掌控的方式,“为女儿换一个“抓捕英雄干爹”的未来保障,同时,也把一份无法推卸的人情和压力,结结实实压在了自己肩上。
韩江脸色极其严肃,示意民警小心地上前控制住马大鹏。
马大鹏没有任何反抗,十分配合地让民警搜身、上铐。
冰冷的手铐扣上时,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清的声音,最后“补充”道:“张公安,你厉害……我躲了两年,没想到栽在你手里。我认。”
这句话,为他刚才的“被抓”陈述,盖上了最后一个“确认”的印章。
他拿到了无可指摘的抓捕功劳,过程清晰,人赃并获,嫌疑人“亲口承认”。
这是一份完美的战绩。
但这份“完美”,却建立在一位父亲残忍的自我剖白和一个孩子绝望的沉默之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某些荣誉的背后,可能浸透着另一种无声的牺牲与托付。
马大鹏对周遭的紧张气氛恍若未觉。
他转头看向张小米,眼神里带着最后的请求:“张公安,让我……把丫头叫醒吧。我得当面跟她……道个别。”
“不然,她迷迷糊糊被带走,这辈子……心里都得留个疙瘩。”
张小米看向韩江。
韩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看着凳子上蜷缩的小小身影,又看看平静得过分的马大鹏,缓缓点了点头。
马大鹏这才走到女儿身边,蹲下,轻轻拍着她的脸,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小芳,小芳?醒醒,醒醒,爸爸要走了。”
小芳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和围着的人,瞬间清醒,眼里闪过一丝恐慌,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没有哭闹,只是坐起身,像个真正的小大人一样,默默地、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张小米走过去,拉起她冰凉的小手:“小芳,咱们该回家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跟你爸爸说吗?”
小芳仰起小脸,看着张小米,又看看被民警围着的父亲,小声问:“干爹……我,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再陪我爸爸一会儿?就一会儿?”
张小米心中一痛,缓缓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芳眼里的光黯了下去。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张小米的手,一步步走到父亲面前。
马大鹏早已再次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儿齐平。
小芳伸出小手,拽了拽父亲已经皱巴巴的衣襟。
马大鹏张开双臂。
小丫头猛地扑进父亲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的脖子。
然后,在父亲粗糙的、满是胡茬的脸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吧唧”、“吧唧”,重重地、响亮地亲了两口。
这是孩子表达爱意最直接、最热烈的方式。
亲完,她松开手,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她决然地转过身,走回张小米身边,主动拉住了他的手,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
张小米一手抱起轻飘飘的小芳,转身向派出所大门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值班室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小芳压抑的、颤抖的哭喊:“爸爸——!”
张小米脚步一顿。
小芳搂紧张小米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终于放声大哭,哭声嘶哑而绝望,在寂静的凌晨走廊里回荡:
“爸爸——!我以后再也没有家了!爸爸……我以后一定听话!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上学!爸爸……你不要忘了我!爸爸——!”
每一声“爸爸”,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在张小米的心上,也剐在那个即将失去一切自由、乃至生命的父亲心上。
马大鹏僵硬地站在原地,望着女儿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越来越远。
他死死咬着牙,铁铸般的脸上肌肉剧烈抽动,直到那哭声彻底被夜色吞没。
他才猛地转过身,面向墙壁,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宽阔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却终究没有发出一丝呜咽。
值班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子上水壶发出的微弱“滋滋”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一声鸡鸣,预示着黑夜将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一个对许多人而言截然不同的一天,就要来了。
张小米抱着哭到脱力、最终在他肩头沉沉睡去的小芳,骑着自行车,穿行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寒风刺骨,但他的心,却比这寒风更加沉重、冰凉。
单手抱着小芳,他并不敢太十分的用力,但又怕有什么闪失,怀里孩子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
这一夜的经历,远比任何残酷的训练都更深刻地烙印在他的生命里。
这一夜,张小米不仅被认定为抓捕了A级通缉犯归案,并且找回来了案犯曾经的配枪。
而在他的心底,则是接住了一个父亲临终前最沉重的托付,以及一个孩子破碎又不得不重新拼起的未来。
法理与人情的重量,胜利与牺牲的滋味,守护与失去的边界……。
这堂课,没有教官能教,却在他奔赴国际赛场之前,以最残酷也最温情的方式,为他补上了至关重要的一课。
他知道,未来的路,无论是赛场还是人生,他都将背负着今夜的一切,更加坚定,也更加清醒地走下去。
到了此时,他才真正的意识到:世间最寒的从不是严冬,而是现实的残忍;即便是片刻虚假的温暖,也需付出对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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