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刘管事。”陈延年接过,作了个揖,“那我们先告辞了。”
“六子,”刘管事突然转向少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跑个腿,去街口王记药铺,问问前日定的川贝到了没。若到了,让伙计先包二两,我一会儿派人去取。”
六子一愣,看向陈延年。
“刘管事让你去,你就去。”陈延年神色如常,“我在巷口等你。”
“是。”六子接过铜板,小跑着出去了。
陈延年独自一人出了李府。角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巷中,深深吸了口气。晨雾渐散,天光从东边漫过来,将青瓦染上一层淡淡的金。
他沿着巷子慢慢走,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快到巷口时,他突然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三转两转,进了一座小土地庙。
庙里有人。
一个穿着灰布直裰、戴着斗笠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在看墙上斑驳的壁画。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东西带来了?”
陈延年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不过指甲盖大小,放在供桌上。
男人这才转过身。他约莫五十上下,面庞黝黑,右眉上有道旧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他拿起蜡丸,对着天光看了看,然后捏碎,取出一卷极薄的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男人看得很慢,看完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将纸卷点燃,直到完全化为灰烬。
“李纲要回来了。”男人突然说。
陈延年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消息确凿?”
“七日前从琼州动身,走的是水路。若一切顺利,月底前能到临安。”男人顿了顿,“官家下的旨,主和派那几个闹了一阵,没拦住。”
“回来也好。”陈延年沉默片刻,“朝中主战的声音,这两年弱了不少。”
“弱了,但没死。”男人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是个普通的麻布钱袋,“这里是三百两银票,分三家钱庄存的。老规矩,月初取一次,不能超过五十两。”
陈延年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显然不止银票。
“底下是五颗霹雳火,应急用。”男人补充道,“北边最近不太平,金人内部在清查,我们折了两个人。临安这边也得小心,听说皇城司新来了个指挥使,姓秦,是秦桧的远房侄子。”
陈延年眉头微皱:“秦桧的手伸进皇城司了?”
“不是明面上的,但人在那个位置,总是麻烦。”男人压了压斗笠,“我三日后出城,下次见面不知何时。城西的线你暂时接管,老周会跟你联络。”
“老周他......”
“伤好了,但瘸了条腿,不适合再跑动。”男人声音低沉,“他在城南开了间茶铺,你有事去那里找他,暗号换了,‘今年的明前龙井,还有剩的吗’,答‘有,但只剩二两,自己留着喝的’。”
“记下了。”
男人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你身边那小子,看着机灵,但毕竟年轻。这行当,有时候太机灵不是好事。”
“六子有分寸。”
“但愿如此。”男人说完,闪身出了庙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弄深处。
陈延年在庙里又站了片刻,才整了整衣衫,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巷口,六子正伸着脖子张望,见他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东家,药铺的伙计说川贝还没到,让后天再去问。”
“嗯。”陈延年迈步往主街走,“回去吧,铺子里该忙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早点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粥、面、包子,香气弥漫。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青楼酒肆的伙计打着哈欠卸门板,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虽然天早已亮了。
临安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延年走着,目光扫过街边一张张面孔。卖豆浆的老汉,他的儿子三年前死在采石矶;绸缎庄的掌柜,每个月十五会“不小心”多进三匹青布,那是给山里义军准备的;就连那个摇着拨浪鼓的货郎,担子底层永远藏着几包金疮药和细棉布。
这座城看起来繁华安逸,歌舞升平。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像地下的暗河,悄无声息,却从未停歇。
回到饼铺时,老赵他们已经送完早上的货回来了。院子里,第二炉饼刚刚出炉,香气更盛。几个下夜工的苦力蹲在门口,就着热水啃饼,一边含糊地说着昨晚码头上的见闻。
“......听说是从明州来的船,装了十几口大箱子,沉得很,七八个人抬一口......”
“箱子里装的啥?”
“谁知道,封得严严实实,还有兵爷看着......”
陈延年脚步不停,径直进了里屋。老赵跟进来,关上门。
“东家,李府那边......”
“没事。”陈延年倒了碗凉茶,一口气喝干,“北边有消息,李纲要回来了。”
老赵眼睛一亮:“李相公回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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