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枫将那只手放在护炉丹正下方——不是悬浮,是“承”。
楚掘的根须从阵基中轻轻延伸上来,在护炉丹正下方编织成一片极细极密的承托之网。
网不是要将手固定在那里——虚无无法被固定。
网只是在它下方轻轻托着,如同楚掘在冰原深处以十指承住每一次掘进后冰壁的反力。
手被放在网上,五指微伸,掌心朝上,如同一只正在承接什么的容器——不是手掌天生的姿态,是念至在归径上以向痕轻轻标出的接纳位。
那只手在楚掘的根须承托下安静地悬浮在护炉丹正下方。
护炉丹丹衣暖光照在它手心时,手背上那九道归途之印便会同时在光芒中轻轻亮一下。
亮的时候,掌心朝上的那片虚无轮廓便会接住护炉丹明暗交替之间轻轻洒落的护色碎芒——不是将碎芒吞掉,是“接”。
虚无吞掉存在是本能,但这只手被归途温度刻满之后,它的虚无本能被九道归途印记轻轻抵住了。
接住不是吞噬,是“留”。
将护炉丹洒落的护色碎芒留在掌心,留在五指之间,如同一只手轻轻捧着一捧刚从虚空中落下的存在。
护炉丹的丹衣暖光照在它掌心时,它掌心那九道归途之印便会轻轻亮一下。
亮的时候,那些印便从手背延伸到手心——陆缓的音纹盘绕在大拇指根部,宋拔的护痕覆在食指指腹,楚掘的承托脉动铺满掌面,温照的灯律在大鱼际轻轻明暗交替,燕浮的向图在掌心正中央绽放成九瓣星花,纪默的默纹在生命线最深处安静地躺成一道极细极淡的“在”,时至的暖物同在弧从小指根部划向手腕,心载的同归载温将九道印全部轻轻串在一起,念至的向痕从掌心正中央向手腕方向轻轻旋出——旋出的方向恰好对着归镜中那道灰色特殊倒影悬浮的位置。
手被安置在护炉丹正下方时,封印裂缝开始极其缓慢地自行愈合。
不是封印恢复了力量——上古天帝以九位仙帝全部修为换来的那道存无之缝,其法则纤维的断裂不是可以被“愈合”的。
但魔神主动将手抽回时将那只遗弃的手留在了门内,连同手背表面那层被照面。
被照面是存在与无交界处被帝光与阵光同时照出的存在界面。
它留在了门内,封印裂缝与存在之间便多了一层极薄极微的缓冲——不是封印被修复了,是裂缝的唇口上被轻轻贴了一层被记过的虚无。
这层虚无不是纯粹的无,是“被归途温度刻满的虚无”。
它贴在裂缝唇口上,裂缝外侧魔神本体的纯粹虚无再要渗透进来,便需要先触到这层被记过的虚无。
触到它,便会触到那些刻在上面的归途温度——陆缓的跛行声、宋拔的师尊护痕、楚掘的承托脉动、温照的塔灯迎照、燕浮的向性叠层、纪默的默战沉寂、时至的暖物同在、心载的同归载温、念至的向痕。
触到这些,便触到了百年之战的全部。
触到了,无便不再是纯粹的渗透——是“被记住的无触到了记它的温度”。
被记住的无触到记它的温度时,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魔神今夜选择了收手。
不是败退,不是恐惧,是“暂且不碰”。
祂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消化这场百年之战中祂失去的——失去了第二粒虚无种子,失去了无数万年来堆积在体内的曾在,失去了一只被归途温度刻满的手。
祂需要时间重新堆积虚无,需要时间重新凝聚饥饿,需要时间想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虚无种子会被归途温度撑开、为什么自己的曾在会被归途温度一粒一粒接出来、为什么自己亲手遗弃的那只手此刻正悬浮在万归护界大阵边缘、以掌心朝上的姿态接住护炉丹洒落的护色碎芒。
祂需要时间。
魔神没有时间的概念——虚无中时间不存在。
但祂需要“在”——在封印裂缝外侧重新沉入纯粹的无之中,重新以封印张力压出新的虚无种子,重新在向光性与虚无意志之间那道越来越窄的间隙中凝聚下一波渗透的力量。
在祂重新凝聚之前,祂主动选择暂时关闭裂缝——不是将裂缝合上,裂缝依然在。
青霄索末端那根法则纤维依然在极其缓慢地释放张力,存在与不存在的界面上依然有一圈比发丝更细的裂缝。
但魔神不再以虚无意志主动撑大它。
祂收回了裂缝边缘所有正在渗透的虚无光丝,收回了那些正在向门内蔓延的紫黑触须,收回了对存在界面的一切主动侵蚀。
祂只是“在”——在门外,在无中,在手背被归途温度刻满的那只遗弃之手曾经连着的空洞深处,安静地重新沉入虚无。
裂缝开始自行收缩。
不是愈合,是“松弛”——失去了魔神虚无意志的主动撑大,裂缝边缘那些被封印张力拉扯了无数万年的法则纤维在极其缓慢地、一丝一丝地向原本的位置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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