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百余名工匠正冒雨作业,将特制浮木与铁链嵌入竹筏底部,加固结构。
每一座浮动营寨皆按“虚实相生”之法布置:白日空寂无人,炊烟却自草屋烟囱袅袅升起——那是机关巧术驱动的热气导管,以炭炉模拟烟火;夜间则灯火点点,人影绰约,实则 лишь数名精锐哨探轮值巡视,其余兵力早已潜伏于水下掩体与密林之中。
“主公所言‘兵无形而势自显’,正在此地成形。”诸葛低声自语,他已命匠作监批量打造新型“踏水轮”小艇——船底装双轮曲轴,以脚踏驱动,行于浅水如履平地,且无声无息,专为夜袭刺探而设。
此刻已有三十余艘隐蔽于芦苇深处,艇上兵卒皆习闭气潜游之术,可贴水而行,神出鬼没。
与此同时,幽州总署观星台。
一道身影静立高台,披甲未解,正是赵云。
他仰首凝望南方天际,雷云翻滚如墨龙奔腾,电光在云层深处忽明忽暗,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
雨丝斜打在青铜檐角,溅起细碎银珠,他的眼神却比雷霆更沉、更锐。
“今年春汛,比往年早了几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雨。
身旁侍从急忙低头答道:“回主公,早了九日。荆州府志记载,往年清明方见涨水,今岁二月初八便已溢岸。”
赵云嘴角微扬,那一抹笑意却无半分暖意,反倒如利刃出鞘。
“早九日……那便是天意。”他缓缓抬手,指向南边洪流奔涌的方向,“孙权想借山越之名掩其兵锋,却不知天地亦能为刃。既然他要趁着雨季偷渡江防,那我便助他一‘水’之力。”
话音落下,他转身步入内殿,提笔疾书三道军令:
其一,命江夏上游七处堤坝守军,于寅时三刻同时启闸泄洪;
其二,令陈武部即刻撤离主河道两侧村落,转移百姓至高地,并焚毁空村假迹,制造溃逃之象;
其三,封锁所有民间舟楫,违令者斩,以防消息走漏。
命令传下不过半日,江水骤然暴涨。
原本仅及膝深的支流一夜之间化作滔天浊浪,冲垮堤岸,淹没田畴,无数小径沦为泥潭,船只搁浅于半途,桨橹断裂之声不绝于耳。
而在遥远的江东水道,一支由二十艘艨艟组成的运输船队正逆流而上,舱中满载箭矢、云梯与火油。
领航的校尉望着突变的天色皱眉不已,却仍咬牙下令:“加速前行!三日后必须抵达鄱阳湖口!”
他们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赵云正站在地图前,指尖轻轻划过那条因洪水而扭曲变形的水道轮廓。
“你们以为奇袭靠的是速度与隐秘。”他低声道,眸光森寒,“可真正的围猎,从来都是让猎物自己走进绝境。”
风更急了,雨未停歇。
江面上,一只孤灯仍在漂流,忽明忽灭。
仿佛在等待,某个注定无法回头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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