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鞭,抽打着长江南岸的荒原。
江风裹挟着水腥与焦土的气息,在密林间呼啸穿行,仿佛天地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杀伐低吼。
鲁肃立于残破的岗哨之上,蓑衣早已湿透,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滴在手中那卷泥泞的地图上。
墨迹晕染开来,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混乱而沉重。
两万精锐自柴桑出发时何等意气风发?
艨艟列阵,旌旗蔽日,本欲趁着春汛未稳、赵云主力北顾曹操之机,奇袭江夏,夺回战略要地。
可如今,战船尽数搁浅在汉水支流的淤泥之中,桨橹断裂,舟身倾覆,士兵们赤脚拖拽辎重车轮,在泥沼里挣扎哀嚎,宛如困兽。
“上游七处堤坝同时泄洪……”一名参军颤声禀报,“不是自然涨水,是人为放闸!”
鲁肃闭目,心头如遭重锤。
他早知赵云用兵诡谲,却未料其竟能借天势为刃,以洪水为网。
这哪里是战争?
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更可怕的是军心已动。
夜里篝火旁,士卒窃语不断:“赵子龙通神术,能召雷唤雨。”“听说他曾在太行山一剑劈开云层,引天火烧尽黄巾营寨。”“此地不宜久留,再不退,全军都要葬在这片泽国!”
这些话传到鲁肃耳中,他无法斥责。
因为连他自己也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那是一种来自智谋、武力与天时三者合一的绝对压制。
赵云不出面,只凭一道命令、一场暴雨、一次泄洪,便让他这支江东雄师寸步难行。
就在此刻,北方泽地深处,一声巨响撕裂了雨幕。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片夜空。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炸响,犹如地底雷霆苏醒。
江东前锋营顿时大乱,马惊嘶鸣,帐篷崩塌,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赤身奔逃,却被黑暗中的绊索、陷坑一一吞噬。
陈武蹲伏在一艘踏水轮小艇上,目光冷峻如铁。
三十艘轻舟顺流疾驰,悄无声息地穿梭于芦苇丛中。
每艘船上十名精兵,皆披油布蓑衣,口衔铜枚,脚踏双轮,行动迅捷如鱼。
他们早在三日前便潜入沔口外围,埋设火药包于敌营四周——那是幽州工坊秘制的“霹雳砂”,遇火即爆,声震百步。
“得手了。”副将低声提醒。
陈武微微颔首,手中令旗一挥。
所有小艇立即调头,沿着预设的迷道退去。
那些河道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八卦九宫之变,外人贸然闯入,必陷其中。
而他们,正是这片死亡水域的主人。
身后,喊杀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哭嚎与自相残杀的脚步。
江东军误以为遭遇主力夜袭,弓弩齐发,竟将己方溃兵尽数射杀。
待鲁肃率亲卫赶到前线,只见尸横遍野,粮草焚毁,军械散落泥中。
“又是赵子龙的手笔……”鲁肃望着远方隐没在雨雾中的水影,声音沙哑,“此人不战而屈人之兵,已非良将所能及。”
与此同时,临湘城头,一面黑底金纹的大纛迎风猎猎展开。
鼓声三通,百姓聚观,只见诸葛亮缓步登台,羽扇轻扬,朗声宣读《讨逆檄文》。
“孙氏假借平乱之名,行侵土之实!背盟失信,擅启边衅,扰我黎民,犯我疆界!此等行径,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字字如刀,句句似箭。
檄文一经张贴,快马即刻分送许昌与樊城。
曹操接过抄本, лишь一笑置之:“赵子龙欲挑我与孙权相争,倒是好算计。”但终究下令加强合肥防务。
刘备却是勃然大怒,当即召见江东使者,厉声质问:“吴侯口称同盟,背地兴兵攻我荆州门户,是何道理?”孙权闻讯,脸色骤变,外交陷入空前被动。
而在幽州总署深处,烛火摇曳。
赵云独坐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青铜铃铛——那是闻人芷所赠的“天听”信物。
窗外雨声渐歇,东方微露曦光。
他提笔蘸墨,纸面缓缓落下一行遒劲有力的字迹:
“昔日公瑾英年早逝,令人扼腕。”夜雨初歇,江面如墨,浮雾渐起。
临湘城内,烛火未熄。
赵云仍端坐于密室案前,指尖轻叩那枚青铜铃铛,清音微颤,似与远处风声共振。
方才修毕的书信已交由闻人芷派来的“影语者”——一名身披灰袍、面容隐在斗笠下的女子,她接过信笺时一言不发, лишь以铃声三响为诺,身形便如烟般没入夜色之中。
赵云闭目凝神,万象天工在他识海中缓缓旋转,如同星轨流转。
那一场洪水、一次泄洪、一场火药突袭,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他推演二十七日的结果。
自听风谷传来江东调兵柴桑的消息起,他便已将长江中游水文、春汛节奏、堤坝结构乃至士卒脚程尽数纳入计算。
每一道指令都精确到时辰,每一处伏兵皆藏于敌军心理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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