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年过半百,两样都没学会——骂娘嘴比脑子快,化妆手比脚还笨。
今天这一秒,被红梅一条胳膊拦着,总算学会了半样:把骂娘憋回去。化妆?再说吧。
英子看了苏西一眼。苏西下巴绷着,把脸偏向窗户,那碗鸡汤泼出去的痛快,此刻正变成另一种东西,堵在她胸口。
有些话说出来,伤的是人心;有些话咽下去,割的是自己的喉咙。人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这两者之间,来回受刑。
英子转回头,拉起红梅的手。“妈,你这手没事吧?烫着没?”
红梅把手抽回来。“没事,不疼。”
英子从包里掏出纸巾,拽出两张,把红梅手背上的油星子擦掉。擦完了,又把手指缝里沾的汤汁擦干净。红梅由着她擦,没动。
苏西还是看着窗户,睫毛颤了一颤。
英子把脏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妈,你这手都红了。”
“说了没事。”红梅把手缩回去,转身去够纸袋,摸了两下,没摸到碗。她弯腰往袋子里看了一眼,直起身,“哎呀,我就带了一个碗过来。算了,你就用保温桶喝吧。”
她拿起保温桶,把里面的汤晃了晃,递到苏西面前。
英子蹲下身捡碎瓷片。小峰走过来弯腰。“英子妹,我来。”
“没事,马上好了。”英子没抬头,把碎片拢在手心,站起来去卫生间拿拖把。小峰跟过去要接,她侧身让开,拧开水龙头冲拖把,拧干,回到病房把地上的汤渍拖干净。
苏西看着英子擦地,没说出话。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眼前这个姑娘,替她收拾一地的狼藉。不欠她的,不怨她的。
可是——鸡汤暖心,难愈心伤;碎碗易扫,难扫心凉。
英子把拖把放回卫生间,洗了手,在苏西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嫂子,鸡汤洒了没事,回头让我妈再炖。让张姨给你炖也行。我妈跟张姨是好朋友。昨天夜里你在手术室的时候,张姨打电话给我妈,让她给你炖汤,电话里急得不行,说你大出血,得补补。张姨那个人就是嘴硬,说话难听,可她心里是真惦记你。她要是不在乎你,她根本不会打这个电话。”
英子看了苏西一眼。苏西把脸偏向窗户,下巴绷着,没什么表情。
张姐站在旁边,盯着红梅的手背。那一片被汤泼过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红。
“你这手……”
“哎呀,真没事。”红梅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张姐的嘴咧开,眼泪突然涌出来。她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往下淌。红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拍了两下,没说话。
“嫂子,你跟我张姨处久了就知道了。她那个人吧,就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你要是真看她不顺眼,出了月子再跟她算账,我帮你递账本。”
苏西的嘴角动了动,还是没笑出来。
“你们一没仇二没怨的,闹成这样,让人看笑话。”英子往隔壁床瞥了一眼,声音低了些,“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气归气,骂归骂,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气坏了,孩子在保温箱里,谁照顾他?小峰哥一个大男人,能喂奶还是能换尿布?到头来不还是你自己操心。”
苏西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群人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病历。
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住院医师,手里抱着文件夹。再后面是三个实习生,两女一男,都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蓝色的实习胸牌,手里拿着笔记本,挤在门口往里张望。
女医生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尾的号码牌。“12床,苏西。”
苏西转过头。
女医生翻开病历。“恢复得不错。孩子那边,呼吸机已经撤了,在温箱里再观察几天,肺部的炎症指标在下降。”
住院医师低头在文件夹上记了什么。三个实习生探着脑袋往苏西这边看,其中一个女的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沙沙响。
小峰站在床边。“谢谢医生。”
女医生合上病历,转头对住院医师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住院医师点点头,带着实习生往外走。白大褂一个接一个从病房门口过去,最后一个实习生出去时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西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红梅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大红色的封套,鼓鼓的。她走到床边,把红包放在苏西手边。“这次来也没给你买什么东西,你别嫌少。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孩子的。”
小峰摆手。“梅姨,这我们不能要。”
苏西偏开头。“我不要。拿回去。”
红梅把红包塞进苏西的枕头底下。“这是我给孩子的,不是给你的。你是孩子的妈,你不拿谁拿?快收着,听话。”
“红梅倒是听话,让她炖汤就炖汤,跑得比兔子还快。”常莹把抹布往桌上一甩,嘴一撇,“这个胖妇女,这会抱上孙子了,我看现在是裤裆里揣个金元宝,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
杜森在前面收钱,手指在计算器上戳了两下,抬头看常莹。“妈,你刚才少收了人家五块。”
“少收就少收。”常莹走过去,把五块钱从抽屉里拿出来,扔回桌上,“我三个儿子,妈的,没有一个给我找到媳妇的。三个儿子加起来六颗蛋,孵不出一个带把的孙子——养了一群公鸡光吃米,不打鸣!老子还想抱孙子,抱个屁!抱枕头去吧!”
寿县城墙上,风从河那边吹过来。
城墙下面,河水汤汤,往东流去。有人在放风筝,线很长,风筝很小,在黄昏的天上,摇摇晃晃,始终没断。
李娟走在前面,张军跟在侧面。隔着一步,不远不近。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他的手也垂着,指尖几次碰到李娟的手背,又缩回去。她也没躲,只是低着头,看墙砖缝里钻出的一棵狗尾巴草。
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手,不必牵紧。
爱情与友情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线。走过去,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停在原地,又怕错过这一整个夏天。
那就这样走着吧。风知道,城墙知道,那棵狗尾巴草也知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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