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几个人该躺的躺了,该回帐篷的回帐篷了,火堆边只剩老陈还在添柴。
苏枝意径直走到贺祈宸跟前。
贺祈宸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
他以为苏枝意只是路过,或是去帐篷拿什么东西,没睁眼。
然后他听见她说:“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的伤。”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崖顶,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陈手里的柴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飞快地捡起来,站起来说了句“我去看看小孙”,头也不回地钻进帐篷里,帘子放得严严实实。
小赵正蹲在火堆边喝水,听见这话被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
大刘从帐篷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帘子晃了两晃。
小孙在里面闷声问了一句“咋了”,没人回答。
贺祈宸睁开眼,看着苏枝意。
苏枝意也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手里拿着那壶灵泉水和一卷干净纱布,表情平静得像在厂里安排生产任务。
贺祈宸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开始解扣子。
作训服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露出左肩上那团被绷带缠得乱七八糟的伤。
绷带缠得很厚,但血还是渗了出来,在肩窝的位置洇开一片暗红,像一朵开败的花。
苏枝意蹲下来,把灵泉水倒在纱布上,把他肩上那层旧绷带一圈一圈拆下来。
动作很轻,但很快,没有故意放慢,也没有刻意加快。
绷带拆到最后几圈的时候,血痂和纱布粘在了一起,她停下来,用灵泉水浸透那块粘连的地方,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揭开。
贺祈宸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疼,是什么别的。
他的目光落在苏枝意低垂的睫毛上,没有移开。
营地安静极了。
帐篷里没有声音,火堆没有添柴,连风都停了。
苏枝意用灵泉水把伤口清洗了一遍,撒上药粉,重新缠上干净的绷带。
动作利落得不像是在处理一个差点废掉的肩膀,倒像是在包扎一件珍贵的、不能磕碰的东西。
她系好最后一个结,把纱布和药瓶收回帆布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自始至终没有看他的眼睛,只说了句“好了,晚上睡觉别压着这边”,转身走了。
火堆的光把她走回帐篷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
贺祈宸靠在树干上,低头看着自己左肩上那层新缠的绷带,缠得均匀平整,结扣系在肩膀外侧,不会硌着脖子。
他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结扣。
帐篷里,小赵面朝里躺着,一动不动,呼吸均匀,但耳朵竖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老陈闭着眼,嘴角绷成一条线。大刘把脸埋在军大衣里,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在笑。
小孙没忍住,闷声说了一句:“苏同志跟团长说话,真直接。”大刘从大衣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像是笑又像是咳嗽的声音。
帘子掀开,苏枝意进来了,帐篷里的声音瞬间消失。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拉好大衣,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团子在意识里小声说了一句:“主人,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贺团长的脸也红了,只不过火光太暗你们没看见。”
苏枝意躺下之后,帐篷里安静了好一阵。小赵面朝里,呼吸刻意放得很匀,但肩膀还微微绷着。
老陈闭着眼,手指却在身侧的被子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大刘把脸埋在军大衣里,闷了一会儿终于翻了个身,动静大得像拆房子。
“睡不着。”他说,声音闷闷的。
没人理他。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帐篷顶,盯着那层被灯光映得微微发亮的帆布。“我就想问问,苏同志那个药厂,还招人不?”小赵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老陈也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苏枝意没有回答。
她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贺祈宸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的时候,几个人同时闭眼,装睡的装睡、装死的装死,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解下左肩的绷带看了一眼——苏枝意缠的那个结系得很紧,但系在肩膀外侧,靠着岩壁也不会硌到。
他把绷带重新按好,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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