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功和刘汝魁仍然奔波在城外的各个流民的聚居点上,现在流民已经分成了二十个安置点,都远离了城门 。
施粥的粥厂也在各个安置点分别设立。为了不使鼠瘟传播到城内,高一功、刘汝魁并各自的亲兵全都在城外流民安置的地方驻扎,不敢往来进出城门。
现在城门也早已经关闭,百姓不能出入,大军出入除非有紧急的任务,凭号牌出入,否则也不能出城。
“高将军,第六安置点又发现了七个发热的。”一名亲兵策马跑来,脸上蒙着布巾,声音闷闷的。
高一功心头一沉:“送走了吗?”
“尚神仙已经让人抬去隔离区了。只是……百姓们不太配合,有家人拦着不让抬人,闹了一场。”
“闹也得抬。”高一功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不抬,一死死一片。”
他说完,翻身上马,朝营地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刘汝魁正带着一队将士在第四安置点挨户排查。每人脸上都蒙着粗布,手上缠着麻布条,手里拿着一张尚炯写的告病揭贴。那揭贴上用大白话写着鼠瘟的症状——突然发高烧、身上起疙瘩、咯血、淋巴结肿大如核桃。
“你们都看仔细了!”刘汝魁站在营地中央,扯着嗓子喊,“凡是发现有人发烧、身上长疙瘩、咳血的,立刻上报!谁隐瞒不报,害了全营的人,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流民们缩在棚子里,透过破席的缝隙往外看,目光中满是恐惧。他们怕的不是大顺军,而是瘟疫本身。这些天来,他们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抬出去埋掉,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从棚子里探出头来:“将军,我家老头子好像有点发热……”
刘汝魁立刻带着两个士兵走过去,蹲下身查看。老人躺在破席上,面色潮红,额头滚烫。刘汝魁伸手摸了摸他的颈侧,没有摸到肿大的淋巴结,稍稍松了口气。
“应该是普通的风寒。”他回头对身边的士兵道,“去请尚神仙派个徒弟来看看。”
老妇人扑通跪下,老泪纵横:“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刘汝魁扶起她,叹了口气:“大娘,谢什么,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城中,襄阳府巡按史衙门早已改成了大顺军的议事堂。
李过坐在上首,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堂下站着一群城中士民的代表,有老者,有商人,有士绅,一个个面带愤色。
“李将军!”一个穿绸衫的中年商人率先开口,声音尖锐,“你们大顺军收容那些北方流民,我们本不反对。可现在瘟疫起来了,那些流民就是瘟虫!他们把瘟疫带到襄阳来了!你们再不把他们赶走,这城里的百姓都得死!”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白发老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附和:“是啊,将军。老朽活了六十八年,没见过这么凶的瘟疫。那些流民从北方来,身上带着病气,沾不得啊!我们城里的百姓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家家户户烧艾草、熏醋,就怕染上病。”
李过沉默地听着,面沉如水。他的心中也很乱,不知应当如何面对汹涌的舆情。对于这些百姓的申斥他无法漠然无视。但又不知应当如何安抚。习惯于征战沙场的他,顿感头痛无奈。
又一个年轻书生挤到前面,义愤填膺道:“李将军,你们大顺军口口声声说要收复河山、抗清报国,可现在呢?你们把瘟疫引进来,让襄阳百姓跟着遭殃!你们到底是来抗清的,还是来祸害百姓的?”
这句话一出,堂下顿时炸开了锅。百姓们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李过猛地一拍桌案,“啪”的一声,堂下顿时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诸位的话,本帅都听进去了。但本帅想问诸位一句——那些流民是不是汉人?是不是我中国百姓?”
堂下一阵沉默。
“清兵南下,他们背井离乡,逃到咱们荆襄来,是为了活命。”李过一字一句道,“咱们把他们挡在城外,不让他们进来,已经是对不住了。现在他们生了病,咱们要把他们赶走——赶到哪里去?让他们去荒山野岭等死吗?”
商人和书生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那个白发老翁却不肯罢休,颤声道:“将军仁慈,老朽佩服。可城中百姓的命也是命啊!将军不能为了救流民,害了襄阳的百姓!”
李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老人家放心,本将已经下令关闭城门,城外流民不得入城。城中百姓只要不出去,就不会染上瘟疫。至于城外的流民,本将会尽力救治。这是两全之策。”
老翁还想再说,李过已经摆了摆手:“送客。”
百姓们被请出议事堂,但城中的喧闹并没有平息。当天下午,又有两拨百姓跑到大顺军驻扎的营地前闹事,骂声震天。守城的士兵刀枪出鞘,严阵以待,但没有李过的命令,谁也不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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