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负责人压着材料问道：“十几年前的业务，现在让我签，我怎么保证没有遗漏？”
“你可以写无法确认。”
“写了无法确认，算不算失职？”
“是否失职由后续程序认定。核对表只记录事实。”
“那我拒绝签呢？”
“暂离资金经办岗位，等企业安排接替人员继续核对。当前不作纪律处分。”
财务负责人没料到会是这个处理。
签字，便要写清核对依据。
拒签，也没人逼他承认责任，只是不能继续碰资金。
他拿回材料，最终在无法确认栏签了姓名。
类似情况很快出现在其他企业。
七名财务负责人无法说明默认续作依据，被调离安居储备经办岗位。
四名经办人员拒绝核对质押份额，也由企业安排其他人员接替。
组织部门逐项登记岗位调整原因，文件只写暂停经办相关资金，不写违纪，不写处分，也不影响其他财务工作。
有干部私下议论，许天调人连个处理决定都不下，多少留了情面。
真正经手过账户的人算得更明白。
今后哪个账户出现损失，核验人员可以直接找到对应栏和对应姓名。
之前的退休会计先坐不住了。
四十七家企业中，先后有二十三名返聘或协助核账的退休会计提交回避申请。
有人经办过单位代扣，有人参与过默认续作名单汇总，还有两人签过基金份额质押确认表。
一名退休会计在回避申请里写道，本人曾按照财务负责人要求汇总续作名单，但未核对职工本人授权，不适合参加当前核验。
企业负责人拿着申请找到国资委。
“这些人熟悉旧账，全部回避，核账速度会受影响。”
“可以说明本人经办过程，不能参与审核自己的材料。”
“那谁来核？”
“现任财务人员依据原件核。需要解释业务流程，单独制作询问记录。”
某位退休会计被请进核验室时，问了一句：“我当年的说明，能不能放进个人档案？”
“你准备说明什么？”
“我在汇总表末页写过，名单未经职工本人确认，后来正式版本没有这句话。”
核验人员调出当年的两版文件。
工作底稿末页保留着那行字，正式报送版本只剩默认续作人员名单。
删改栏没有签字，也没写修改原因。
“谁让你删的？”
“财务负责人拿回去改的。我没有在正式版本上签字。”
“有送达或者退件记录吗？”
退休会计从旧资料袋里取出一张内部退件单。
“我当时不肯签正式表，对方把材料退回办公室，这张单子一直在我这里。”
核验人员登记来源，要求企业保全同批次材料。
这件事传开后，现任经办人员也开始提交旧文件流转记录。
有人交出传真回执，有人交出收文编号，还有人把当年的内部退件单送到核验窗口。
一名现任会计要求把三年前写过的反对意见装入个人档案。
组织部门工作人员问道：“你当时签了默认续作汇总表，反对意见和签字怎么同时出现？”
“汇总表是统计人数，我没有审核授权。办公室后来把统计表当成审核表使用。”
“文件标题写的是续作确认名单。”
“送到我手里时，标题是拟续作统计表。我留着打印件。”
组织部门收下材料，只登记版本差异，没当场评价谁改了标题。
消息一项项送到韩绍诚办公室。
首批兑付完成，热线咨询增加，财务人员开始回避，旧文件也从个人手里陆续送出。
韩绍诚起初以为，许天会借实名核验发动干部主动交代，再把说明材料转给纪委。
许天却只做一件事，让每个人核自己的账户，签自己的姓名。
不肯签的人离开资金岗位，愿意签的人把依据附在表后。
纪律责任留给纪委，账户事实交给核验组，岗位资格则由组织部门处理。
这套办法结果来得更直接。
谁还能继续经办资金，要看他敢不敢在账户表上落名。
韩绍诚拿起第一期通报。
四百一十七人的钱到账，对市政府只是一批共管支付。对四十七家企业的财务人员而言，这批兑付证明核验不会停在报表上。
每一个账户都会走到签字环节。
市委办工作人员送来当日材料登记。
“今天新增四十六份个人说明，十一份回避申请，八份旧文件流转记录。”
“还有人要求提前预约明天的核验。”
韩绍诚问道：“都是什么人？”
“基金管理办公室、三家市属企业和澜海银行托管部门的经办人员。”
“他们准备说什么？”
“都说只说明本人签过的材料，不替部门作结论。”
韩绍诚把登记表放回桌上。
“照原样收，别安排他们互相核对。”
工作人员刚要离开，办公室电话又响了。
来电的是一家市属交通企业的出纳。
对方报完姓名和职务，直接问道：“我手里还有一份当年拒绝划款的退件单，收文编号也在，今晚能不能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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