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灯光,是一种特殊的黄色。
不是正午太阳那种锐利的、能把一切照得无所遁形的白金色,也不是清晨那种温柔的、带着水汽的灰金色。晚饭的灯光,是从悬在饭桌上空那只25瓦白炽灯泡里,吃力地挤出来的、浑浊的、带着温度的黄。它无法照亮整个堂屋,只能勉强在饭桌上方圈出一团光晕,像舞台上唯一被打亮的区域。光晕之外,是沉沉的、模糊的暗影,墙角、柜子、门后,都融在一种柔软的、暖昧的昏黑里。
这团光晕,把围坐在桌边的四个人,圈成了一个临时的小世界。
空气里有饭菜的味道。今晚吃的是韭菜炒鸡蛋、红烧冬瓜,还有一小碟昨天剩下的、回锅热过的盐水毛豆。米饭的蒸汽和菜的热气混在一起,在灯光下袅袅上升,给那团黄色的光晕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颤动的纱。
庄念捧着自己的小瓷碗,碗沿有一个磕掉的小口,摸上去光滑。她用勺子挖着米饭,小口小口地吃。韭菜炒得有点老,鸡蛋很香;冬瓜烧得软烂,酱油的颜色很深。她吃得很专心,但耳朵竖着。
因为爸爸妈妈在说话。
不是闲聊。是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说话。
爸爸庄超英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更晚一些。进门时,脸色比头顶那片惯常的灰白阴天还要沉,几乎是一种铁青色。他没像往常那样先去洗手,而是把那个黑色人造革包重重地扔在门后的椅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站在堂屋中央,双手叉腰,看着窗外的暮色,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其疲惫,像把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妈妈黄玲从厨房端菜出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菜放在桌上,摆好碗筷。动作比平时更轻,更慢,像是在用这种小心翼翼,来安抚某种看不见的、紧绷的东西。
然后吃饭。
起初是沉默。只有筷子碰碗、咀嚼、汤匙舀汤的声音。那沉默不是宁静,而是像暴风雨前压低的云层,沉重,蓄势。
终于,黄玲打破了沉默。她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到庄念碗里,又夹了一筷子到一直低着头、几乎把脸埋进碗里的庄筱婷碗里,然后像是随口提起,声音平静,但字与字之间,有种刻意的、斟酌过的间隔:
“今天下午,王主任又来了。”
庄超英夹菜的手顿了顿,眼皮都没抬:“嗯。”
“还是说房子的事。”黄玲继续说,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桌上每个人都听见,又不会传到窗外,“她说,方案基本定了,这几天就会公示。”
庄超英没吭声,只是把夹起的冬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很用力,仿佛在咀嚼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坚硬的、难以下咽的东西。
“这次分房,是按几个指标综合打分。”黄玲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像是在复述一份说明书,“工龄、职称、现有居住面积、家庭人口、还有……特殊贡献。”
她说出这些词的时候,每个词都像是从齿缝里小心地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陌生的、官方的、冷冰冰的质感。
庄念抬起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这些词她大部分听不懂。“工龄”是什么?“职称”是什么?“特殊贡献”听起来很厉害,但爸爸不是老师吗?老师每天上课,算不算“特殊贡献”?
爸爸终于放下了筷子。他没看妈妈,而是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米饭,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
“说这些有什么用?该是多少分,就是多少分。政策摆在那里,白纸黑字,难道还能变?”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黄玲的语气也硬了一点,“王主任暗示,有些人的材料……可能做得比较‘周全’。咱们家,图南户口不在,筱婷和小念都还小,人口这一项上,本来就不占优。要是再有人……”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庄超英猛地抬起头,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有人怎么了?谁还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能没个规矩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桌面上。庄念看见,爸爸头顶那片铁青色的云,开始有细小的电光在窜动。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雷暴,而是一种阴郁的、持续的低压放电。
“规矩?”黄玲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规矩是给人看的。底下怎么操作,谁知道?西头那位,这段时间往居委会跑了多少趟?你真以为她是去拉家常?”
话题终于明确地指向了吴珊珊。
空气瞬间绷紧了。
庄筱婷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碗沿。她扒饭的动作停住,筷子悬在半空。
庄念也感觉到了那种紧张。西头那位,就是吴阿姨。那个有两个影子、擦掉她粉笔画的吴阿姨。原来,爸爸妈妈晚上说的“房子”,和吴阿姨有关?
庄超英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推开碗,像是再也吃不下了,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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