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沟的裂谷深处,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脉流动的声音。
星脉祭坛的光柱泛着冷硬的银蓝色,将暗脉主上的残魂照得半明半暗。他悬浮在祭坛中央,周身的黑雾比在镜湖时浓郁了许多,隐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只是四肢依旧模糊,像未干透的墨团。祭坛下方的脉晶台里,暗脉祖源的鳞片偶尔会轻轻颤动,每颤动一次,裂谷的海水就会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裹挟着细碎的暗脉邪纹。
潜脉船停在离祭坛百丈外的海沟平台上,船身的星脉钢在光柱下泛着哑光。沈清辞站在船头,双脉印记的光在掌心缓缓流转,她没有急着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祭坛上的残魂——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此刻正透过黑雾望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揉碎的星砂。
“你在等什么?”萧彻的玄铁铁棍拄在甲板上,棍身的五脉光芒与祭坛的光柱遥遥相对,形成一道无形的张力,“再等下去,暗脉祖源就要醒了。”
沈清辞没有回头,指尖的光流轻轻拂过船舷的压力计,指针离红色警戒线只差一丝:“我在想,他为什么一定要唤醒祖源。”她的声音透过传声筒传出,在海水中扩散成一圈圈柔和的脉流波纹,“暗脉族的悲剧已经过去,五脉共生的路就在眼前,他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暗脉主上的声音突然响起,黑雾剧烈翻腾,那张相似的脸在雾中忽隐忽现,“可以像你一样,假装忘记被撕裂的痛苦?可以看着那些扭曲脉流的人笑谈‘共生’?沈清辞,你和我同源而生,你该懂这种被割裂的滋味!”
他猛地抬手,祭坛的光柱突然转向,照向裂谷岩壁。岩壁上的海藻和碎石剥落,露出底下隐藏的壁画——那是比暗脉族历史更古老的画面:混沌脉流最初分裂时,平衡与失衡两道光流相互缠绕,失衡光流被强行剥离,投入暗无天日的海沟,平衡光流则被送往大陆,接受生脉、死脉、星脉的滋养。
“看到了吗?”暗脉主上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从一开始,我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他们说我‘失衡’,说我‘危险’,可若不是为了守住混沌脉流的根基,我怎会被邪纹侵蚀?!”
壁画的最后一幅,画着失衡光流被暗脉邪纹缠绕,却依旧用尽全力托着平衡光流的画面,画旁的古脉文翻译过来是:“守根者,永坠深渊。”
沈清辞的双脉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脑海中涌入更多破碎的记忆——不是她的,是属于暗脉主上的。那是无尽的黑暗,是邪纹啃噬脉流的痛苦,是看着平衡光流在大陆绽放光芒时的……羡慕。
“你一直在守护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传声筒的共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混沌脉流分裂时,是你用自己的失衡之力挡住了邪纹的冲击,我才能安全抵达大陆……那些邪纹,本该侵蚀的是我。”
暗脉主上的黑雾猛地一滞,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的尖锐褪去,只剩下疲惫:“那又如何?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用痛苦换来的。五脉共生?不过是你站在阳光下的空谈!等祖源醒来,我会让所有人都尝尝被割裂的滋味,让这颗星球记起,谁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祖源不会帮你。”沈清辞的目光落在脉晶台里的暗脉祖源身上,他的鳞片虽然覆盖着暗金色,却在光柱的边缘泛着淡淡的柔光,“你看他的眉心,那块黑色晶石在排斥邪纹——他和你一样,被暗脉族的扭曲蒙蔽了,他真正渴望的不是毁灭,是被理解。”
她抬手,双脉印记的光流化作一道细线,轻轻落在脉晶台上。暗脉祖源的鳞片突然剧烈震颤,眉心的晶石迸出一道微光,竟与光流产生了共鸣。
“别碰他!”暗脉主上的黑雾瞬间狂暴,无数黑色触手从雾中伸出,直扑潜脉船,“他是我最后的希望!是我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
萧彻的玄铁铁棍横扫,棍身的五脉光芒将触手一一击碎:“证明自己不是靠毁灭!清辞说得对,他渴望的是理解,不是盲从!”
触手破碎的黑雾在空中凝聚,重新化作暗脉主上的轮廓,只是比之前稀薄了许多。他看着脉晶台上共鸣的光流与晶石,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很快被狠厉取代:“晚了!祖源的唤醒仪式已经启动,除非……”
他突然看向沈清辞,黑雾中伸出一只模糊的手,指向自己的胸口:“除非你用平衡之力与我融合,让混沌脉流回归完整。到那时,祖源会自然沉睡,暗脉族的邪纹也会消散……但你我,都会失去现在的形态,变成最纯粹的混沌之力,再也分不出彼此。”
这个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海面,沈清辞的呼吸猛地一滞。融合?意味着她将不再是沈清辞,萧彻、素微、沈清鸢……所有她珍视的记忆,都将化作混沌中的一缕微光。
“清辞,别听他的!”萧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玄铁铁棍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一起找,哪怕花十年、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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