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女子被送进陌生男子的卧房,要么紧张得浑身发抖,要么故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
可眼前这人,她的镇定是真的——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这让尹志平越发认定,此女必是完颜白撒安插在自己枕边的细作。
“完颜傲天”的人设比“龙傲天”更加嚣张跋扈,更加目中无人。
所以他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伸手,一把将那层薄纱扯了下来。
薄纱飘落的刹那,烛火恰好跳了一跳。
那是一张让人见了便忘了呼吸的脸。
眉是远山上最后一抹未化的雪痕,眼是深秋寒潭里倒映的碎星,鼻梁的弧度如同一柄被月光淬过的弯刀,精致却不失英气。
最要命的是那双唇——不点而朱,微微抿着,仿佛含着一句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谶语。
烛光落在她脸上,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开了一般,怎么也照不透那股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冷。
她的美是敛着的,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古剑——不出鞘时已是满室寒霜,若是出了鞘,怕是要将这满屋的锦绣都割成碎片。
然而尹志平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叶寒笙!
四目相对。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即将承欢的羞怯,没有半分被送入虎口的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人类在发明语言之前,沟通靠的是肢体与眼神。一个眼神,便能传递千言万语。
当一个人怀着恶意时,那种无形的杀气会通过瞳孔、通过面部每一块微小的肌肉、通过周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散发出来。
寻常人或许只是觉得“这人不太好惹”,可尹志平的灵觉早已铺展开来,紫府先天功的先天之灵对杀意的感知比常人敏锐百倍——他只看了这一眼,便知道今夜绝无善了之局。
说时迟那时快,尹志平几乎是本能地拧腰后撤。无影旋风的身法在这一瞬间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青叶,朝后方急掠而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叶寒笙的右手抬了起来。她的动作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那只纤秀如玉的手从袖中探出时,食指上赫然戴着一枚古铜色的戒指。
那戒指的戒面呈八角形,每个角上都錾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此刻那八只眼睛同时睁开,戒面中央弹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针尖泛着幽幽的绿光——那是淬了剧毒的锋芒。
唐门暗器谱中排名第七——“八目修罗”。
此戒以机括催发,戒面八只眼睛同时睁开时,钢针便会弹出。针尖淬的是唐门秘制的“修罗引”——取巴蜀深山中七十二种剧毒之物混合提炼,中者立毙,神仙难救。
更可怕的是它的隐蔽性——戒指戴在手上,与寻常饰物无异;出手时只需将手指对准目标,机括便会自行触发,无声无息,连一丝破空的风声都没有。
叶寒笙这一下出手,时机拿捏得精准到了毫厘。她算准了尹志平掀开薄纱之后会有一瞬间的愣神,算准了他看见自己的脸时会有片刻的惊愕。
她甚至算准了他后退的方向——床榻与屏风之间那道狭窄的过道,退进去便是死角,无处可避。
可她唯独没有算到一件事。尹志平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了太多太多。
那根毒针擦着尹志平的咽喉掠过,针尖距他的喉结只差不到半寸。
他甚至能感觉到毒针掠过时带起的那股细微的、凉刺骨的风。那针钉入了他身后的紫檀木屏风,入木三分,针尾兀自颤动不休,钉孔周围的木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焦黑色,一股极腥的甜腻气味从钉孔中弥漫开来。
一击不中,叶寒笙却没有半分停顿。她的身形如同一只被惊起的雨燕般从床沿弹了起来,左足在锦褥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已掠至半空。
她的双手在身前交错,十指翻飞,八枚细如牛毛的钢针同时从指缝间激射而出。那些钢针的轨迹各不相同——有的直取面门,有的绕到侧翼,有的从头顶罩下,有的贴地疾飞。
每一根针的落点都封死了尹志平一个可能的退路,八根针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唐门暗器谱中排名第五——“天罗地网”。此手法练到极致,八针齐发,能将对手前后左右上下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便是轻功绝顶的高手,也只能硬接,无从闪避。
可尹志平在后撤的同时,右脚在紫檀木屏风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借力横移,如同一只被弹弓射出的弹丸般从“天罗地网”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那八根毒针钉入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将那张铺着鸳鸯锦褥的床榻射得千疮百孔。
锦褥上那些鸳鸯的眼珠子被毒针钉穿,渗出几滴暗绿色的毒液,将褥面腐蚀出好几个拳头大的窟窿,嗤嗤之声不绝于耳。
尹志平双脚落地时,后背已贴上了墙壁。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方才那两波暗器,一波比一波狠,一波比一波刁钻。若非他的无影旋风已臻化境,方才那一轮“天罗地网”便足以让他吃个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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