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禾知道自己的缝合技术算不上美观，但足够牢固，能有效止血和闭合伤口。
最后，注射抗生素，重新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允许自己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靠着岩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抬起双手，看着上面沾染的、已经有些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这半吊子水平……大人，你这是考验我呢，还是玩我呢，我这么瞎搞，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气得提前把我收走。”
“看来你老人家是嫌我太闲了，净给我安排这种高难度的惊喜礼包。”
歇了不到五分钟，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向另一边昏迷的小王。
小王身上多处中弹，肩膀、手臂、大腿都有伤口，虽然都不在绝对致命的位置，但失血量非常大，这也是他持续昏迷的主要原因。
谢清禾叹了口气，认命地再次解开小王的衣服。
年轻战士的身体上布满了新旧伤疤和这次新增的狰狞创口。
她重新从空间取出另一套干净的手术器械，以及更多的纱布和药品。
“小伙子，坚持住，你赵哥还指望你回去一起喝酒呢。”
她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开始了同样艰难而细致的手术过程。
取弹头，清创，止血，缝合，注射……重复而耗神的工作，在昏黄摇曳的手电光下进行着。
岩洞口，赵铁柱已经返回，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敌人雨衣临时改装的包裹，里面装满了战利品。
他没有立刻进洞，而是靠坐在洞口内侧，抱着枪，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
洞内传来的细微声响、偶尔压抑的痛哼、以及谢清禾低低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嘀咕，都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激。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昏黄的光圈里，谢清禾跪坐在两个伤员之间，头发凌乱，脸上混合着汗渍、血污和泥点，身上的作战服更是脏破不堪。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那双沾满鲜血的手，稳定而专注地进行着在赵铁柱看来如同神迹般的操作。
光与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一种近乎圣洁又带着血腥悍勇的奇异气质。
赵铁柱鼻子一酸，连忙转回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望向洞外无尽的黑夜与雨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谢同志和两位战友，活着走出这片地狱。
陆丰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不再有死灰色。
谢清禾给陆丰还有小王都注射了抗生素和止痛剂，喂了紫金丸，用干净的绷带仔细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虚脱得几乎站不起来。
这都叫什么事啊，这是硬生生要把她逼成十八般武艺都会的节奏啊
谢清禾靠在洞壁上，给自己喂了一颗紫金丸快速恢复体力，也给了赵铁柱一颗。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洞穴外是雨林永不停歇的交响——虫鸣如细密的针脚，蛙叫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悠长而孤寂的嚎叫，更衬得洞内这一方小小的、被露营灯昏黄光晕笼罩的空间，如同风暴中心诡异的宁静。
凌晨一点左右，一直昏睡的陆丰，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头顶凹凸不平的岩壁和晃动的人影。
适应了几秒，意识才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渐渐清晰。
他转动干涩的眼珠，看到了蜷坐在他身侧不远处、背靠岩壁闭目养神的谢清禾。
不远处有用枯枝勉强架起的篝火，火苗并不旺，只是固执地舔舐着已炭化的木柴核心，发出细微的、间歇的噼啪声。
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睡梦中偶尔迸裂，又迅速被周遭黏稠的黑暗与湿气吸收、吞没。
谢清禾看看起来累极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脸上还残留着未及擦净的硝烟和血污痕迹，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和脸颊。
微弱的光线给她疲惫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不真实的暖色，也让她眼下那抹青黑更加明显。
她怀里还抱着枪，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扳机护圈外，是一种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姿势。
“清禾……”
陆丰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得几乎被洞外的虫鸣盖过。
几乎在他发出声音的同一瞬间，谢清禾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骤然睁开，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茫，只有瞬间凝聚的锐利和警惕。
看清是陆丰醒了，那锐利才迅速褪去，化为松了口气的柔和。
“别动。”
她立刻倾身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阻止他试图起身的动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不久前我刚给你还有小王做完手术，你知道我不是专来的医生，伤口还没稳定，乱动崩了线，我可没多余的精力再给你缝一次。”
她的靠近带来一阵淡淡的、混杂了汗味、血腥味、消毒酒精味和她本身特有薄荷清冽的气息。
陆丰顺从地不再动弹，只是目光低垂，落在了自己胸前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绷带上。
白色的纱布在昏黄光线下格外刺眼，也提醒着他昏迷前那致命的一枪和之后必然发生的惊心动魄。
“你救了我。”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她，眼神复杂。
“嗯。”
谢清禾坐回原位，拿起旁边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给他：“喝点水，里面放了人生粉，你的命是挺硬，那子弹离心脏就差那么一点”
嘴角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阎王爷估计看你面相太严肃，觉得地府缺个判官，想提前招你过去写生死簿呢。”
这玩笑开得实在不算高明，甚至有点冷，但陆丰却听出了她话里隐藏的紧张和后怕。
小口喝了点水，清凉的液体滋润了火烧火燎的喉咙，也让他精神稍微清醒了些。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守在洞口赵铁柱听到陆丰的声音，眼眸里迸发出惊喜的光。
谢清禾从背包里实则空里拿出一些牛内干，还有饼干递到赵铁柱手里。
“铁柱，把这个吃了垫下肚子，吃好后你休息，我来值夜”
“天亮我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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