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她摊开稿纸，笔尖落下——《边境线上的春天》。
刚写下题目，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念苏的小脸露出来，大眼睛眨啊眨，还晃了下手中的书本：“嘛嘛……我看书……安静……”
“当然可以。”
谢清禾笑着招手。
念苏抱着她的图画书，轻手轻脚走进来，挨着妈妈坐在地毯上。
不一会儿，怀安也来了，抱着识字卡片，默默坐在小椅子上。
最后是怀远，他抱着那辆原地旋转式小汽车，踮着脚尖走进来，坐在念苏旁边。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念苏翻书的“沙沙”声，怀安小声念字的嘀咕声：“人……民……军……”
怀远摆弄小汽车的细微声响。
谢清禾继续写作，笔尖在纸上流畅移动。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三个孩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停下笔，看着这温暖宁静的一幕——
念苏靠在妈妈腿边，小手指着书上的图画，怀安认真地看着卡片，小嘴无声地念着，怀远终于成功把小汽车的轮子装正了，开心地举起来给哥哥看，又想起要安静，赶紧捂住小嘴巴。
谢清禾重新提笔，在稿纸上写下：“家是什么？是清晨的粥，是午后的阳光，是孩子软软的呼唤，是心里永远亮着的那盏灯。”
日子像山涧溪水，看似平静，却从未停歇。
窗外的银杏叶正一片片飘落，打着旋儿，铺就一地灿烂的金黄。
时代的洪流，正在大多数人看不见的深处，悄然蓄力，准备转向。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的清晨，一则消息如同早春第一声惊雷，猝然炸响，随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广播里，播音员用清晰而激动的声音反复播报；报纸上，头版头条用醒目的铅字印刷着历史性的决定；街头巷尾，人们奔走相告，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蓄势待发的激动。
高考，恢复了。
中断了十年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在无数人的期盼与时代的呼唤中，重新降临。
第446章
知识青年们沸腾了，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梦想，在这一刻，如同遇到春雨的种子，疯狂地破土而出。
无数家庭连夜翻箱倒柜，寻找那些早已蒙尘、甚至被用来糊墙垫桌角的课本；无数双手颤抖着抚摸过那些泛黄的书页，泪水打湿了字迹。
无数颗心在沉寂多年后，重新为着一个明确的目标而剧烈跳动。希望，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重新照进了千万人的人生。
谢家客厅里，收音机还开着，里面正传来关于高考报名具体事项的解答。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铺着玻璃板的茶几上。
对于早就知道的历史进程，谢清禾没有多激动。
她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平静了，与窗外隐约传来的激动喧嚷，与收音机里高昂的播报声，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林玉莹激动地握住儿媳的手，力道有些大，眼眶微微泛红：“清禾，机会来了，你去年说的话，现在成真了，高考……真的恢复了”
裴砚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与骄傲：“看来，我们家要出状元了。”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已是既定事实。
谢清禾被他这话逗得失笑，嗔道：“还没考呢，裴团长，你这结论下得是不是太早了点？万一我考砸了呢？”
“考砸”
裴砚舟低笑：“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
语气转为认真，“但你确定真的要参加吗，清清，一旦你参加考试，必然会进入很多人的视线，再想像现在这样相对自由，恐怕就难了。”
他太了解她了。
他知道她最初提及高考，更多的是一种有备无患，而非真正想去过按部就班的大学生活，被束缚在校园和单位的框架里。
谢清禾沉默了。
她享受现在这种状态——有任务时是利剑出鞘的战士，无任务时是陪伴家人的妻子母亲，还能在幕后通过笔耕不辍的方式，悄然播撒一些思想的火种。
一旦站到高考舞台上，她身上汇聚的目光将截然不同。
很多事，就由不得她低调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收音机里还在播报着相关细则。
片刻后，谢清禾抬起眼，目光清澈，与裴砚舟深邃的子瞳对上
“参加。”
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知道就知道了，无所谓。”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何况，就算我想藏，恐怕也藏不了多久了，不说别的，单是我那些舞台剧改编的小说，还有霍叔叔那边……”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随着《血色江河》《红色之恋》这些作品的传播，她“谢清禾”这个名字，注定无法一直停留在幕后。
恰在此时，客厅角落老式电话机清脆的铃声骤然响起，“叮铃铃——”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谢爷爷接起电话，不过几秒钟，就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小禾，电话，京市来的，是你霍叔叔。”
谢清禾心中了然，霍叔叔此刻来电，九成九是为了去年她写的那本以知识改变命运为主题、暗含对恢复高考制度呼唤的剧本——《黎明之歌》。
她起身，走到话机旁。
裴砚舟也跟了过去，倚在旁边的墙壁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谢清禾拿起听筒，刚“喂”了一声，听筒里立刻就爆发出霍建国激动得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即便没开免提，那高亢的嗓门也隐隐传了出来：“清禾，清禾是你吗，听到了吗，高考恢复了，真的恢复了……我的老天爷，你写的那本《黎明之歌》，简直就是预言啊……”
霍建国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颤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跟你说，这剧本我压了大半年，就等着这一天。”
“在时机到了，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我准备马上安排上档期，就放在新年档，最好下个月就能上，名字都不用改，《黎明之歌》，应景，太应景了……”
电话那头，霍建国仍在激情澎湃地规划着《黎明之歌》的上演细节，仿佛已经看到这部作品在全国引发的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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