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心中百感交集,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感觉太过陌生,又太过温暖,让他一时竟有些无措。
后世,他是孑然一身的孤儿,在冰冷的实验室和残酷的训练营中长大,“亲情”二字于他而言,只是书本上苍白的概念和遥不可及的奢望。
曾经的裴砚舟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在命运的洪流中随波逐流。
从未体会过被母亲拥抱是怎样的安心,被父亲严厉呵斥是怎样的滋味……。
他被抓进暗无天日的实验室,是他口中的林医生——冒着风险,一次次暗中周旋,偷偷给他们这些“实验品”塞面包,悄悄处理他们身上的伤口,最终找到了机会,帮助他和另外几个孩子一起出逃……
那场逃亡惨烈无比,枪声、爆炸声、同伴一个个倒下的身影成了他永恒的噩梦。
最终,只有他一个人,拖着残破的身躯侥幸逃出生天,最终被巡逻的解放军所救,从此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林医生于他,是绝望中透进的一缕微光,是救命恩人,是他冰冷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值得用生命去铭记的温暖。
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个实验室,却始终看不清林医生的正脸,只记得她温柔的声音和那双给他力量的眼睛。
裴砚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更没想到的是,后世的恩人,竟可能是清清失散了多年的嫡亲姐姐。
而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身处险境、秘密行事的医生,而是成为了赋予他生命、苦苦寻觅他二十多年的亲生母亲。
裴砚舟心底感叹一句“世界真是太特么奇妙了”之外,竟一时词穷,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万分之一的复杂心情。
裴长明看着终于相拥的母子俩,一直紧绷如铁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深深地舒出了一口积压了二十多年的郁气。
背过身去,假装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不想让晚辈看到自己这个司令员也会鼻子发酸。
他只是抬手,用指腹飞快又用力地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嘴里还故作镇定地嘟囔:“这风……沙子迷眼了。”
谢星辰站在一旁,看着这感人肺腑的一幕,一直紧握的拳头悄然松开用力拍了下裴砚舟的肩膀,低声道:“好小子,这下齐全了!”
谢奶奶早就偷偷用围裙角擦了好几次眼睛,这会儿又忍不住,带着鼻音对谢爷爷说:“老头子,你看看,这多好,多好啊……”
谢爷爷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头,伸手握住了老伴的手。
顾知谦仰着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哭了又笑了,但小家伙敏锐地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悲伤与喜悦交织的气氛。
他小手悄悄拽紧了小舅妈的衣角,小声问:“小舅妈,奶奶为什么哭呀,是糖掉了吗?”
童言稚语让原本感伤的气氛瞬间冲淡了不少。
谢清禾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蹭了蹭他的小鼻子,柔声解释:“不是糖掉了,是奶奶找到了丢了好久好久的宝贝,太高兴了。”
“哦!”
小知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很大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快化掉的水果糖,举向裴砚舟和林玉莹的方向,“奶奶,给你们糖吃,不哭哦”
这下,连原本还在哽咽的林玉莹都忍不住破涕为笑。
林玉莹仔细端详着裴砚舟的脸,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嘴里喃喃道:“瘦了,也黑了,在外面肯定吃了很多苦……”
说着,眼眶又红了。
裴砚舟笨拙地抬手,想给林玉莹擦眼泪,又有点不好意思。
低声道:“妈,我不苦,我有清清,有爷奶,有三个宝,现在又找到了家人,不苦的。”
谢清禾系上围裙,对着正在逗弄三胞胎的大哥谢星辰使了个眼色:“大哥,帮我看会儿孩子,我和奶奶准备晚饭。”
谢星辰正被小念苏抓着手指咿咿呀呀地说话,闻言抬头:“看孩子没问题,但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
“这三个小祖宗可精了,特别是老大,刚才一直往厨房瞅,准是嘴巴馋了。”
被点名的老大裴怀安立刻配合地啊啊两声,小手朝着厨房的方向挥舞,逗得大家都笑了。
谢清禾拉着奶奶进了厨房。
今天是一家团聚的大日子,她打算好好露一手。
趁着外间父子三人聊得正酣,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不少好东西。
谢奶奶正低头择菜,一抬头就看见洗菜盆里突然多出来的肥嫩母鸡、鲜红的牛肉、嫩滑的豆腐和层次分明的五花肉,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紧张地朝厨房外看了一眼,凑到正在切菜的孙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禾,你……你这一下子又拿出这么多好菜,太扎眼了吧?万一被人发现可怎么是好?”
谢清禾放下菜刀,转身挽住奶奶的胳膊,俏皮地眨眨眼:“奶,您以为阿舟的爸妈他们都是傻子吗,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俩家合在一块吃饭,餐桌上顿顿有好菜,他们能看不出来?”
她拿起一个新鲜土豆,在奶奶眼前晃了晃:“您瞧瞧,这寒冬腊月的,除了咱家,谁还能拿出这么水灵的土豆?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只是都不说破罢了。”
见奶奶还是忧心忡忡,谢清禾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说:“而且啊,我这个特殊能力还有个好处,能隐约感觉到大家的想法。”
“爸妈他们啊,不但不怀疑,还整天琢磨着怎么帮咱们打掩护呢!”
这话倒不是谢清禾瞎编。
她没有出任务前,林玉莹就特意找她谈过心。
那天婆婆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卧室,语重心长地说:“小禾啊,妈知道你现在喂三个孩子辛苦,营养一定要跟上。但是……”
林玉莹压低声音,“那些特殊渠道的东西,以后尽量少碰,太危险了!”
“万一被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以后缺什么跟妈说,妈让你爸去弄,总归安全些。”
想起婆婆当时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谢清禾就忍不住想笑。
这个美丽的误会,反倒成了婆媳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奶,您就别担心啦。”
谢清禾晃着奶奶的胳膊:“您没看见我大哥和砚舟都瘦成什么样了吗,听说他们这次下连队选拔,天天跟那些兵崽子们比试,累得够呛。咱们今天可得好好给他们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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