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口的空地上,支着一个简陋的土灶,上面架着一口黝黑的大铁鏊子。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正背对着路忙碌着。她穿着深蓝色的旧棉布罩衫,外面系着一条洗得发白、沾着不少面粉的围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圆髻,用黑色发网兜着。身形微胖,动作却十分麻利。
林薇拉着小车走近,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引起了妇人的注意。她转过身来。一张圆盘脸,肤色是健康的红润,眉眼开阔,带着晋北人特有的朴实和爽利。看到林薇的瞬间,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瞪大,嘴巴微张,手里的长竹片子(一种用来翻饼的工具)都忘了动作。显然,林薇这身即使在省道上也算惊世骇俗的打扮,对于这个偏僻小村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尤其是那沾了尘土却依旧难掩精致的红裙、丝袜和高跟鞋,以及那辆上层堆满“奇珍异宝”的小推车。
“大……大妹子?”妇人回过神,带着浓重口音开口,语气里满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你这是……打哪儿来啊?快歇歇脚!”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在围裙上擦了擦沾满面粉的手,热情地招呼,目光却忍不住在林薇的穿着和散乱的小推车上逡巡。
“大姐您好,”林薇露出一个亲和力十足的笑容,指了指自己有些跛的脚踝,“路上车坏了,脚也扭了一下,听一位纳鞋底的婆婆说您这儿能歇脚,还有好吃的饼子?”
“哎呀!是纳鞋底的老赵婆子指来的啊!快坐快坐!”妇人一听,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热络了许多,仿佛有了“熟人”背书。她手脚麻利地从店里搬出一个矮矮的、磨得油亮的小木凳,放在店门口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石板上。“坐这儿!凉快!脚咋样?要紧不?”她关切地看着林薇的脚踝。
“还好,就是有点肿,不敢太用力。”林薇小心地坐下,把小推车拉近身边。
“你等着!”妇人风风火火地转身进了店,很快端出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半碗浑浊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快,拿这烧酒搓搓!俺们这儿跌打扭伤都管用!使劲搓热乎了!”她把碗塞给林薇,又不由分说地蹲下身,看那架势竟是要亲自上手。
林薇看着那碗高度数的散装白酒,再看看妇人沾着面粉、指甲缝里带着黑泥的粗壮手指,心里本能地掠过一丝犹豫——倒不是嫌弃,主要是怕这“土方子”和自己昂贵的丝袜以及精心保养的皮肤起冲突。但她立刻把这丝犹豫压了下去。她想起了省道边婆婆粗糙手指触碰丝袜时那份小心翼翼的好奇,想起了那卷撑起千金的麻线。
“谢谢大姐!”林薇笑容灿烂,没有丝毫迟疑地接过碗。她小心地卷起自己酒红长裙的裙摆,避免沾到酒液,然后脱下了那只扭伤脚上的高跟鞋。包裹着裸色丝袜的脚踝果然有些红肿。她用指尖蘸了点碗里辛辣的白酒,避开丝袜,直接涂抹在红肿的皮肤边缘,然后学着妇人说的,开始用力搓揉。辛辣感混合着揉搓的力道,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却也奇异地缓解了深处的闷痛。
【薇姐真拼!散装白酒搓脚踝!】
【看着都疼……不过土方子有时候真有效。】
【大姐人真好,实诚!】
妇人见林薇自己动手搓了,便站起身,回到鏊子边,重新忙活起来。她一边动作麻利地用沾了油的布擦鏊子,一边和林薇唠嗑:“大妹子,你这打扮……是城里来的演员?拍电视的?”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
林薇被逗笑了,一边搓着脚踝一边说:“不是呢大姐,我就是……嗯,徒步旅行的。喜欢走路看看。”
“徒步?”妇人更惊讶了,眼睛瞪得更圆,手里舀面糊的长柄勺都忘了倒,“穿这鞋?还拉这么些东西?”她指了指林薇的高跟鞋和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小推车,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
“咳……个人爱好,个人爱好。”林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脚踝在火辣辣的感觉中似乎舒服了些,她放下碗,重新穿好鞋,虽然还是有点疼,但感觉能走动了。
“啧啧,你们城里人……真是搞不懂。”妇人摇摇头,语气里倒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感慨。这时,鏊子已经烧热,她熟练地舀起一勺稀稠适中的黄米面糊糊,手腕一抖,面糊便均匀地摊开在鏊子上,发出“滋啦”一声悦耳的轻响,腾起一股浓郁的谷物焦香。
“这叫黄儿!”妇人一边用长竹片子利落地将边缘微微翘起的薄饼翻面,一边热情地介绍,“俺们这儿家家户户都会烙!用的就是咱本地种的小黄米,磨成面,和上水,稀稠得调好。鏊子得烧热,火候得旺!烙出来才脆香!”她语气里带着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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