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婆婆正沿着路边,慢慢朝这边走来。
她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打着深蓝色补丁的旧棉袄,同色的棉裤裤脚用布条扎着。
稀疏的银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极小的髻,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固定着。
一张脸如同风干的核桃,刻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深褐色,粗糙得仿佛能磨破手指。
她脚上是一双自己纳的黑色千层底布鞋,鞋底边缘磨损得厉害,却洗刷得干干净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一个老旧的木制小马扎,马扎腿上缠着一小圈灰白色的、看起来异常结实的粗麻线。
另一只手里,则捏着一根明晃晃的、磨得极细的大号缝衣针。
婆婆走到近前,浑浊却清亮的眼睛先是好奇地扫过林薇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沾了尘土的红裙,目光在她包裹着精致丝袜的脚踝处(那里似乎因为刚才的扭伤而微微发红)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那堆散乱在尘土里的、色彩斑斓的“奢侈品”和彻底趴窝的小推车上。
“闺女,”婆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晋北口音,沙哑却温和,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车坏咧?”
林薇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点头,也顾不上形象了:“婆婆,车轴断了,轮子掉了,走不了了。”
她指了指那根断裂的金属轴和滚到一边的轮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沮丧。
婆婆没说话,放下小马扎,颤巍巍地弯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变形的手,捡起了断裂的金属轴和轮子,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稳。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车体上断裂的连接处。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卷粗麻线上。
“莫急,闺女。”婆婆慢悠悠地说,脸上纵横的沟壑里似乎藏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指了指路旁不远处一棵叶子快掉光的大杨树,“去那树根底下坐坐,阴凉。俺试试。”
林薇依言,一瘸一拐地拖着那条扭伤的腿,走到树根旁坐下。婆婆则直接坐在了她带来的那个小马扎上,就在散架的小推车旁边。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手里那卷粗麻线,线很粗,颜色灰白,看起来异常坚韧。她用枯瘦的手指捻出一段线头,凑到嘴边,用唾沫濡湿了一下线头,然后,对着明亮的光线,眯起那双浑浊却锐利依旧的眼睛,开始穿针。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针孔细小,麻线粗粝,婆婆布满老年斑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试了两次,线头都倔强地滑开。林薇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直播间里弹幕滚动:
【婆婆能行吗?这麻线看着粗,能绑住铁家伙?】
【看着婆婆穿针,想起了我奶奶……眼睛不行了,穿针可费劲。】
【薇姐脚好像扭了?要不要紧啊?】
第三次,婆婆似乎调整了一下角度和呼吸,线头终于颤巍巍地穿过了针眼。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
接着,婆婆开始了她的“修复”工作。她没有试图去焊接金属——那显然不可能。
她采用的是最原始、最牢固的捆绑法。她将那断裂的金属轴和轮子小心地对准车体上残留的接口,然后用那根穿着粗麻线的大针,开始绕着断裂处和车体框架,一针一针、一圈一圈地缠绕、打结、勒紧。
她的动作异常专注,布满皱纹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微微抿着。每一针都下得很稳,每一圈都勒得极紧。粗砺的麻线在她枯瘦的手指间穿梭、收紧,发出细微的“嘞嘞”声。那根大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在冰冷的金属间游走。
林薇坐在树根下,脚踝的疼痛似乎被眼前这专注而充满力量的画面缓解了。她看着婆婆布满风霜的脸,那双因长期劳作而变形的手,此刻却灵活而有力地操控着针线。阳光透过稀疏的杨树枝叶,斑驳地洒在婆婆花白的头发和专注的侧脸上,洒在那粗糙的麻线上,也洒在她自己沾了尘土却依旧昂贵的红裙和丝袜上。
【这手法……绝了!纯手工硬核修复!】
【婆婆的手艺,感觉比电焊还结实!】
【这麻线看着不起眼,感觉好有力量感。】
【岁月沉淀的智慧啊……】
不知缠绕了多少圈,打上了多少个死结。婆婆终于停下了手。她伸出粗糙的手指,用力拽了拽缠绕在断裂处的麻线。那线绷得笔直,纹丝不动,仿佛已与金属融为一体。
“成了。”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她放下针,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缠满麻线的断裂处,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闺女,试试。”
林薇忍着脚踝的痛,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到小推车旁。她试探着扶起车体,拉动了把手。
奇迹发生了!
那辆刚刚还像一堆破铜烂铁的小推车,竟然稳稳地立住了!缠满粗粝麻线的断裂处,像一个丑陋却无比坚固的勋章,牢牢地将轮子和车体锁死在一起。林薇试着往前拉了一下,轮子顺从地转动起来,虽然因为多了一圈麻线的束缚,转动起来有点滞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绝对可以正常行走了!那粗麻线,真的顶住了金属断裂的千斤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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