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十岁那年,第一次问娘亲一个问题:
“娘亲,为什么我叫阿念?”
娘亲正在给她梳头,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因为你外婆说,这个名字好。”
阿念歪着头。
“好在哪里?”
娘亲想了想。
“念是思念的念。”她道,“思念一个人,就会一直记着他。”
“外婆希望你记得所有对你好的人。”
阿念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掌心。
归乡印静静地亮着,温润如玉。
她记得。
记得鹤伯伯,记得韦念姐姐,记得老爷爷。
记得那片永远开满梅花的梅林。
“娘亲,”她忽然道,“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娘亲愣住了。
“阿念,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念想了想。
“学堂里的先生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我觉得不对。”
娘亲望着她。
“哪里不对?”
阿念摊开掌心。
“因为有人一直记得他们。”她道,“记得的人还在,他们就不会消失。”
娘亲怔住了。
她望着女儿小小的脸,望着她掌心里那道若有若无的玉色印记。
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
归乡印的主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阿念,”她道,“你说得对。”
“记得的人还在,他们就不会消失。”
阿念十二岁那年冬天,鹤伯伯的大树开花了。
满树玉色的梅花,如雪如云,香飘十里。
阿念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站在树下,仰着头望着那些花。
掌心,归乡印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鹤伯伯,”她在心里说,“你又开花啦。”
大树轻轻摇了摇。
花瓣飘落,落在她的肩上,发上,掌心。
暖暖的。
那天夜里,阿念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梅林里的花比往年开得更盛。
韦念站在玉梅树下,朝她招手。
“阿念,来。”
阿念跑过去。
“韦念姐姐,怎么啦?”
韦念指着梅林深处。
“你看。”
阿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梅林深处,多了一株小小的树苗。
树苗很矮,才到她膝盖那么高,可叶子绿得发亮,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阿念问。
韦念微微一笑。
“是你种下的。”
阿念愣住了。
“我?我什么时候种的?”
韦念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每次想我们的时候,梅林里就会多一棵树。”
“你想得越多,树长得越快。”
阿念望着那株小树苗,眼眶微热。
“那……等它长大了,会开花吗?”
韦念点头。
“会。”她道,“开满树玉色的花。”
“到时候,你就能看到了。”
阿念从梦中醒来时,枕边湿了一小片。
她坐起身,望着窗外那轮圆月。
月光下,后园那株大树静静地立着。
玉坠和玉蝶在风中轻轻碰撞。
叮叮咚咚。
像有人在说:
“阿念,我们都在。”
阿念弯起唇角。
“我知道。”她轻声道,“我一直都知道。”
阿念十八岁那年,定亲了。
对方是京中一户书香门第的公子,温文尔雅,待她极好。
定亲那日,阿念独自来到后园,坐在大树下。
她把掌心贴在树干上。
“鹤伯伯,”她在心里说,“我要嫁人啦。”
大树轻轻摇了摇。
叶子沙沙响。
仿佛在说:
“我知道。”
阿念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鹤伯伯,”她忽然道,“我有点怕。”
大树没有动。
可一片叶子飘落,落在她掌心。
叶子上,不知何时多了几行小字:
“不怕。”
“有人在那边等你。”
“也有人在这里陪你。”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阿念望着那些字,眼眶发热。
她把叶子贴在心口。
“鹤伯伯,”她道,“谢谢你。”
大树轻轻摇了摇。
花瓣飘落,落在她的肩上,发上。
像一个人在轻轻拥抱她。
那天夜里,阿念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梅林里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韦念、韦承鹤、韦承钰、萧令则……
还有好多她没见过的人。
他们站在玉梅树下,望着她,微微一笑。
韦念走上前,牵起她的手。
“阿念,”她道,“我们都在。”
阿念望着她。
“韦念姐姐,我以后还能来吗?”
韦念点头。
“能。”她道,“任何时候。”
“想我们的时候,就来。”
“我们一直都在。”
阿念笑了。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我回去啦。”
“明天还要试嫁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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