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青罗意识到自己可能戳了他的一刀，可他若不心虚，昨晚怎不说清楚？
虽然她对夏含章无感，可这人从她睁开眼睛就说有多在意他，做出来的事却不坦荡。
她也不是吃醋，有必要吗？
夏含章现在敢对乘风驿下手，想必也曾对自己下过手，只是可能未遂。
但这种杀伤力较大的烂桃花，与解决需求的弱水三千能一样吗？
纪怀廉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才缓缓地道:“五年前，我曾求娶过她，但被夏将军拒了。夏家抄家之后，我寻了她三年，想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青罗低垂眼睑，本想打断他的话，但他既然要说，便任他说。
“两年前你主动入永王府时，她没有随你一起出现。一年前她入了京，以侯爷远房表妹的身份入住在侯府，我见她与你样貌相似，你二人又亲近，令人查探之后，你才坦诚了她的身份。”
纪怀廉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却见她始终垂眸，脸色平静，并无开口的意思。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苦笑道:“我那时与其他男子一样，发现她对我存了心思，而你又一心……”
他停住，差点说漏了她一心想回大夏的事。
青罗终于开口:“我应该只会一心与你谈合作。”
纪怀廉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我便想着，若是娶她为正妃，你为侧妃，是否能让你安心留下。”
青罗淡淡扫了他一眼:“理想很丰满。”
纪怀廉听不懂，但听出话里了讽刺，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时并不知你真正的想法，直到后来才知道——在大奉习以为常的事，你并不愿意。”
青罗蹙了蹙眉，没有开口。
他接着道:“大闹姚府的第二日，你故意把她留在王府照看我，我便与她挑明了，我只想娶你一人，日后也会为她择一良配，护她余生无虞。”
他轻叹一声:“只是未料到，她后来会对你……”
青罗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接近你的目的是为了引诱你、嫁给你吗？”
纪怀廉一怔:“不是，是为了查夏家的案子。”
她又问:“是我让你对她挑明，你不愿娶她的吗？”
“不是。”
青罗郑重地看着他:“如果没有我，你会娶她吗？”
纪怀廉看着她的神情，脸上泛起一丝嘲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是那个日日饮酒作乐、侍妾美人月月换的荒唐王爷。”
他脸上的嘲弄神色更浓:“若她愿意过这样的日子，我或许也会娶她。”
青罗摇了摇头:“你骨子里是怎样的人，你自己最清楚，我的出现只是一个契机。”
她顿了顿，才道:“她是不是因为你，来伤害我？”
纪怀廉点头，神情黯然:“关中大旱时，妖女的流言便是她的手笔。”
青罗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还有吗？”
他便把夏含章拿了她的佛珠欲向晋王讨一个人情，举荐夏淮南三人入镇北军的事，也简单说了一遍。
“这两件事，都是由侯爷亲自处置，他最是清楚。你只是事后才与我说起。”纪怀廉补充道。
“还有吗？”青罗没有理会他试图把谢庆扯进来的话。
他摇了摇头:“你告知我的，只有这两件事。”
青罗低头沉默了良久，才看着他，缓缓地道:“我与你合作是为了查夏家的案子，我沦为侍妾不得自由、屡次遇险也是因此而来，我特么……是东郭先生吗？”
纪怀廉没听懂“东郭先生”是谁，但知道她在骂人。
“青青，”他低声道，“我——”
“你先别说话。”青罗抬手制止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屋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许久，她才睁开眼:“你如今对她可有愧疚？”
纪怀廉沉默了很久。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苦涩，“夏家的案子我不想再查了。”
青罗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烛火，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因为不想再查夏家的案子，对她有愧？”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还是因为不能娶她，才对她有愧？”
纪怀廉疑惑地看着她:“为何这么问？”
“若是因不查案而愧疚，”她缓缓地道，“完全没必要！那是夏家的事，下旨杀人抄家的是你父皇，你查，是道义；不查，是本分。”
纪怀廉心头一震。
因他感念夏将军在世时对他的照拂，一直以来便把查夏家的案子，当成了自己该做的事，所以才会觉得，不查下去便是亏欠。
青罗的这番话犹如冷水浇头，将他这五年的执着洗得干干净净。
“可若是……”青罗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伸出手指点在他心口的位置，“因为无法娶她而愧疚，那更没必要！”
纪怀廉抓住她的手指，低低地道:“确实没必要！她想嫁的只是永王殿下，可你眼里没有王爷，只有纪怀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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