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书居然如此与众不同,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看一个故事了!为什么我现在才看到这书啊!”
高道成的声音哑得厉害,眉宇之间全是激动,有点像是熬夜熬疯的感觉。
只见高道成说完话之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管家端着早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爷,”他试探着开口,“您今日还要上朝——”
“知道了。”
高道成把书合上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襟,洗了把脸,换上朝服出了门。
竟是连觉也不睡了!
轿子在午门外停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高道成下了轿,照例往文官堆里走。
他看见了李崇安,站在对面武官队伍前面,正跟邹云起说着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把目光移开了。
旁边的青衫文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高大人,昨日午门外那场交锋,下官回去想了想,咱们没看过原书,确实容易被他们拿住话柄,不过话本终究是话本,等这阵风头过了——”
“你看了吗?”高道成忽然打断他。
青衫文官一愣。
高道成没再说话,把双手笼进袖子里,望着午门城楼上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他袖子里藏着一张小纸片,是昨天夜里读第五期的时候随手抄下来的。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是洪七公说的——“老叫花一生杀过二百三十一人,个个都是恶徒。”
他想了一夜。
他这辈子也读了不少圣贤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
可他从没在圣贤书里读过这样一句话。
这世上,能把杀人账记得这么清楚、又花在它上面的气力如此坦荡的人,好像只活在江湖里。
而类似的事,正在京城许多座宅邸里同时上演。
那些在朝堂上批过《射雕》的文官们,那天气得在轿子里攥拳头的人,回家之后大多做了同样的事,让府里的人偷偷去买书。
然后关上书房的门,挑亮灯芯,从第一期第一页开始读。
然后他们第二天再见到同僚的时候,都不提书的事,只是一个个都顶着个黑眼圈怎么看怎么滑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昨天晚上是不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之事”。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
在午门外再跟武将们碰面的时候,骂人的底气莫名其妙地矮了半截。
不是不敢骂了,是不好意思骂了。
因为你昨天夜里刚被那本书里的同一段情节惹红了眼眶,今天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说它是垃圾。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总有人嘴比心硬。
青衫文官就是嘴硬的一个。
他硬撑了三天,第四天在同僚桌上看见一本翻旧了的《摸鱼周刊》第五期,趁着人不注意,偷偷翻了几页。
正好翻到郭靖背黄蓉过黑沼泽那一段。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什么也没说,喝完一杯茶就走了。
第二天,知行书肆门口的队伍里多了个戴斗笠的人,身形很像他。
丫丫看他眼熟,叫不上名字,只觉得这人上回排队的时候嘴里嘟嘟囔囔骂个不停,这回倒是一声不吭,付了银子拿起书就走。
而项将军和高道成在午门外再碰面的时候,高道成破天荒地没有先开口。
项将军也没说话,只是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里没有多少敌意,倒像是一句没说完的话。
至于全京城头一个买过全套的那位私塾刘夫子,把他听来的消息写在纸上贴上了木板。
“文武之争,因书而起,因书而息,昨见文官府中管事排队,凡八人,皆买全套。”
木板上立刻有人回了一句:“打脸来得太快。”
又有人跟了一句:“欢迎加入。”
刘大柱巡逻时看见了,没贴条,只是得意地哼了一声。
这大概是这些天他们最高兴的事。
和文官们吵赢,可比打一场胜仗还高兴。
可还是有几位文官视这为耻辱,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在看《摸鱼周刊》。
那几位文官自己还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下朝之后不坐轿,不穿朝服,换一身半旧的常服,从各府后门溜出来,三三两两分头走,专挑不起眼的小巷子绕,最后在醉仙楼后院的雅间里碰头。
这间雅间是他们精心挑过的——不临街,不靠大堂,窗户对着后院马厩,外头除了马夫没别人经过。
门一关,帘子一放,外头什么也看不见。
一连好几日都是如此。
早出晚归,风雨无阻。
这几位平日里下了朝不是去衙门就是回书房,从没有过这样频繁的“夜不归宿”。
他们的夫人起初还能忍,可一连好几天了!
谁家老爷天天下朝之后不着家?
问去哪儿了,支支吾吾。
问跟谁在一起,含糊其辞。
再问就咳嗽两声,说一句“同僚小聚,妇道人家不必多问”。
夫人们都不傻。
“同僚小聚”这四个字,在这种语境下,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不是吃酒,就是狎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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