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德高中的梧桐树在七月的烈日下撑开浓密的绿荫,蝉鸣声像是为这个毕业季奏响的永恒背景音。
阳光穿过叶片缝隙,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整个校园沉浸在一种既喧嚣又寂寥的氛围里——高三学生已经离校,高一高二还在期末考的紧张中,只有零星的毕业生会回到这里,领取那些决定未来的纸质凭证。
钢琴教室在教学楼最西侧,平时少有人来。
顾玄夜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灰尘在斜射的阳光中起舞,像无数细碎的金色星辰。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那架黑色的施坦威钢琴静静立在窗前,琴盖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墙上的贝多芬画像有些歪斜,乐谱架上还夹着去年校庆时他们合奏的《卡农》谱子——江浸月弹钢琴,他拉小提琴,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合作。
顾玄夜走到钢琴前,用指尖轻轻拂过琴键,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他打开琴盖,黑白琴键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分明。
他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顿了很久。
窗外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高一的学生还在球场上挥霍着暑假前的最后时光。
笑声穿过树叶,飘进安静的教室,却显得那么遥远。
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顾玄夜没有回头。
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你来了。”
他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有些回音。
江浸月站在门口,背着白色的帆布背包,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
她的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顾玄夜看了十几年的眼睛。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愧疚、犹豫,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凌香说你要见我。”
江浸月走进教室,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在离钢琴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
顾玄夜终于转过头看她。
七月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微微眯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这个画面他见过无数次——从小时候在顾家别墅的花园里,到后来在学校的天台、图书馆、操场——她总是这样站在光里,而他在不远处看着。
只是这一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坐。”
顾玄夜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琴凳。
江浸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架钢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像他们这十几年来的关系——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永远隔着什么。
“听说你们在一起了。”
顾玄夜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江浸月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嗯。”
“什么时候的事?”
“录取通知书那天。”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发烧了,我去给他送通知书。”
顾玄夜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所以是趁虚而入?”
“不是!”
江浸月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又迅速移开,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互相喜欢。”
“互相喜欢。”
顾玄夜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某种难以下咽的食物。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我呢,江浸月?我们认识十四年,我从七岁就喜欢你,我算什么?”
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灰尘在阳光中缓慢沉降,远处篮球入网的声音、少年的欢呼声、蝉鸣声,所有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江浸月的嘴唇微微颤抖:“对不起……玄夜,我真的……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当成竞争对手,当成……”
“当成什么都行,就是没当成喜欢的人。”
顾玄夜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自嘲。
他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手指落下,流淌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是《梦中的婚礼》。
琴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清澈、悲伤、带着某种决绝的温柔。
顾玄夜弹得很慢,每个音符都像是被赋予了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地板上,堆积成一座看不见的坟墓——埋葬着他十四年的喜欢,埋葬着那些他以为会实现的未来。
江浸月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她看着顾玄夜的侧脸——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鼻梁挺拔,下颌线紧绷。
阳光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那些手指曾经在她摔倒时拉她起来,在她考试失利时递给她巧克力,在她生日时为她弹出第一首生日歌。
她突然意识到,这十四年里,顾玄夜几乎参与了她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他就在那里,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像空气一样理所当然地存在着。
可是爱情不是理所当然。
琴声进入高潮段落,顾玄夜的手指在琴键上快速移动,力度越来越大,音符像是要挣脱某种束缚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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