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曾读过的《舆地纪》，脱口道：“《阳宅十书》有载，‘塔镇地眼，铃引天风’，莫非这望月塔是人为建造的风水阵眼？”
“王妃聪慧。”圆通大师眼底掠过赞许。“看来王妃也是博览群书。”
霍凝玉被夸得心神荡漾。
“但天然地脉胜过人为布置千百倍。我们上去再看看。”圆通大师率先走进塔门。
登塔过程如同穿越隧道。
石阶边沿被无数涉足者磨出光滑的凹陷，越往上走，从塔窗涌进来的风越是清洌。
到第七层时，圆通大师忽然示意停步。
他站到此层的一个了望窗前。
刹那间，整座叙永城如画卷在脚下展开。
“王妃，快，取纸笔，把眼前的景象画下来。”圆通大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
霍凝玉迅速铺开宣纸，赵炳煜亲自为她研墨。
圆通大师指向远方绵延的山脊：“先画正北的山，就是形如卧驼的那道山梁，要画出它脊背起伏的弧度。”
霍凝玉下笔如有神，墨迹在宣纸上晕开。
随着圆通大师一句句指引，他们又换了个窗口，从不同角度观察整个城周的全貌。
随着霍凝玉的一笔一画在纸上呈现，城周九道主要山脉逐渐显形。
沈阔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九龙朝阙？”
他已经看出些端倪。
“不止。”圆通大师摇头。
他又让霍凝玉在群山环绕的中心点了个朱砂点，正是他们所在的望月塔。又让她用淡墨勾出穿城而过的两条河流。
“再看水脉。叙永江与玉带河在此交汇，一急一缓，一浊一清，恰似阴阳双鱼。”圆通大师面露兴奋之色。
赵炳煜忽然伸手按住画卷边缘，目光锁定西北方向一道弯曲的山谷：“这山谷的走势有些奇怪。”
“王爷看出来了？”圆通大师目露赞赏。
他用指尖沿着山谷线描摹，那条线蜿蜒如游龙，最终戛然而止于望月塔正西一处。
“龙气自九天而来，至虎啸山凝结成势。而这叙永城，”大师的手指重重点在朱砂点上，“正在龙口含珠之位。”
几人都骤然寂静，只有风声猎猎，个个双目圆瞪。
霍凝玉凝视着自己绘出的格局图。
九道山脉如蟠龙收爪，将城池温柔环抱。
双河交汇处水汽氤氲，在日光下竟隐隐泛起虹彩。
她忽然失声道：“这格局比现在的京城更合‘紫微垣局’。”
“不错。”圆通大师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到某页时，纸张上的山脉墨迹与窗外实景几乎重合。
“承乾国刚刚成立，今日我们又见叙永龙珠。
前些日子，老衲又观测星象，帝星光芒西移，正应在此地方位。”圆通大师越说神彩越胜。
赵炳煜的指尖在画卷上轻轻一点，眸色深不见底：“大师的意思是，我承乾最好迁都到此地来？”
“没错，老衲猜测，千年前的腾龙王朝的都城应该就是叙永城，或者叙永城周边一片。”
赵炳煜陷入沉思。
迁都之事关乎国运，但若此地真是天赐的龙兴之所，那就不能错过。
他忽然转身：“大师可能推演，若在此定都，国祚几何？”
圆通大师闭目良久，手指不停掐算。
塔顶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空灵的鸣响。
没人出声打扰。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底有金光流转：“九龙抱珠，双水润邑。若以此地为心，承乾疆域当如活龙入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至少可延国运五百年。”
赵炳煜和霍凝玉同时眼中精光乍现。
五百年！
多少王朝只延续一百多年两百年就消亡了，三百年就已是极限。
沈阔扑通跪倒在地，朝着西南方京城方向郑重叩首。
几个护卫也纷纷跪下：“承乾国万古千秋！”
霍凝玉与赵炳煜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对方眼中的震撼。
霍凝玉心里的震惊更是如地龙翻身。
她做梦都想不到，重活一世，竟能见证这般天地造化。
这一切，难道也是她的重生而改变的吗？
越想越觉得是如此。
赵炳煜握住她的手：“凝玉。”
他也想到这个可能，福星就是福星。
“此事需从长计议。”赵炳煜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如古井，但攥紧的指节暴露了心绪，“先往虎啸山深处查探，若龙脉真身确在此处……”他没有说下去，只将画卷小心卷起收好。
但意思谁都明白，迁都势在必行。
一行人下塔时已近黄昏。
夕阳给古城墙镀上金边，炊烟从千家万户袅袅升起。
霍凝玉回头望向高耸的望月塔，忽然觉得那塔尖接住的不仅是落日余晖，更像在承接某种流淌了千年的天地气运。
当夜她在灯下重新绘制今日所作之图，在把几个角度画出的，整理成一幅图。
角落添了一行小注：“承乾元年八月，绘于叙永城。山河有灵，当佑我承乾子民世代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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