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鞅眉头紧皱:“法不可废!”
“若国君坚持呢?”秦怀谷追问,“若满朝公卿联名求情呢?若太后出面施压呢?届时,是法屈从于人,还是人屈从于法?”
卫鞅哑然。
“第二问,”秦怀谷继续,“法贵乎信。信非一朝一夕可立。今日严刑峻法,明日人情可免;今日论功行赏,明日血缘可替。如此反复,民将视法令为何物?”
他顿了顿:“信立于一朝易,立于一世难。子鞅兄可曾想过,如何让三代、五代之后,民仍信法如信天?”
卫鞅额角渗出细汗。
“第三问,”秦怀谷声音依旧平稳,“法贵乎公。公者,不偏不倚。然世事复杂,常有非常之变。譬如大旱之年,农夫颗粒无收,为活命而盗官仓之粮——按律当斩。可若真斩了,民心何存?若不斩,律法威严何在?”
他看着卫鞅:“公衡于常情易,衡于非常之变难。子鞅兄之法,可曾为这些‘非常之变’留有转圜?”
三问落下,竹亭死寂。
卫鞅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他忽然起身,后退三步,对着秦怀谷深深一揖,长揖到地。
“请先生教我!”
秦怀谷起身扶他。
二人重新落座。
卫鞅眼中已无傲气,只剩灼热:“先生既提此三难,必有破解之道。”
秦怀谷沉吟片刻:“法行于贵胄难,是因贵胄掌权。故变法之初,需借君威雷霆,处置一二显赫,立威于朝。此所谓‘杀鸡儆猴’。然仅此不够,需在军中、地方、朝堂,逐步擢拔寒门军功之士,形成制衡。”
卫鞅点头。
“信立于世难,是因人心易变。”秦怀谷继续,“故需将‘信’字,铸入国本。立石刊法,公示于民,言明此法百年不变。更重要的,是君需以身作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次如此,十次如此,百次如此。久而久之,信乃生根。”
“至于公衡于非常之变……”秦怀谷略作停顿,“法不可废,情不可绝。当设‘议罪’之制。遇非常之案,可由三司会审,酌情量刑。但此权需严控,绝不可成特权之门。”
他看向卫鞅:“变法如医病,需猛药去疴,也需温养调理。子鞅兄之策,如利刃开膛,可去腐肉。然若不顾元气,一味切割,恐病未愈,人先亡。”
卫鞅浑身一震,眼中光芒大盛。
“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他激动道,“那具体步骤……”
“当分三步。”秦怀谷手指蘸茶水,在石桌划三条线,“第一步,立信。颁《垦草令》,奖励耕战,此令惠及庶民,易得民心。同时整顿吏治,处置几个民怨极大的贪官酷吏,让民看到‘法行’之实。”
“第二步,立威。”他划下第二条线,“待民心初附,便行‘削封’之策。择一二势力较弱、民愤较大的封君开刀,收回封邑,设官置吏。此举必遭反扑,故需以严刑镇压,必要时……见血。”
卫鞅眼中寒光一闪:“当见血。”
“第三步,立制。”秦怀谷划下最后一条线,“待旧势力削弱,新制初成,便可颁行《新律》,确立军功授爵之制。至此,变法根基乃固。”
他顿了顿:“整个过程,快则五年,慢则十年。期间必有反复,必有流血,必有阵痛。子鞅兄,可准备好了?”
卫鞅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池中枯荷。良久,他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若有机会,鞅愿以此身,铸新法之基。”
秦怀谷缓缓点头:“若有,秦某愿助子鞅兄一臂之力。”
竹亭外,荧玉静静站着,听着亭内传来的话语,嘴角渐渐勾起笑容。
晨光穿透竹叶,洒在她脸上。
她知道,有些事,从这一刻起,将真正开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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