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的冬天过去了。
冰雪消融,汾水解冻,河岸柳枝抽出嫩黄新芽。洞香春总号后院的空地上,工棚已经拆除,露出三座刚刚落成的青砖仓库。车队往来不息,将酿好的酒、备好的器皿、打包的食材运入仓中,贴着红纸标签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白雪站在廊下,手中捧着厚厚的账册,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院落,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三个月。
从那个冬日竹亭中的长谈,到今日第一批货装车启程,只用了三个月。
她至今记得秦怀谷在羊皮上画出的那些图样——仓库分区图、车队调度表、人员分工册。每一张图都精细得令人惊叹,每一处标注都直指要害。更让她震撼的是那本《分号规制》,从楼宇形制到桌椅尺寸,从酒水配方到侍者礼仪,事无巨细,皆成条文。
“规矩立了,便要守。”秦怀谷当时说,“今日在安邑守,明日在邯郸守。一处不守,处处难守。”
她深以为然。
这三个月,她几乎住在洞香春。白日督导工程,夜间研读规制,将白氏商社最精干的人手抽调过来,按秦怀谷的法子重新编组、训练。起初那些老掌柜还有微词,待看到流水般的银子花出去,又看到仓库里那些前所未见的调度法子,渐渐都闭了嘴。
钱是白氏出的,三万金。秦怀谷说五千金足够,她坚持翻倍——要做,便做到极致。
如今,第一批货即将发往邯郸。
“小姐,”管家捧着清单过来,“酒三百坛,器皿八百件,食材六十车,账册票据俱全。随行管事三人,伙计四十人,护卫二十人,皆已按秦先生之法训过。”
白雪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头:“秦先生那边……”
“先生三日前已启程赴邯郸。”管家道,“说是要先看看市面,选定开业吉日。”
白雪望向东方。
邯郸,赵国都城。那里有赵人的豪爽,有胡风的彪悍,有北地最大的马市,也有最复杂的权贵圈子。将洞香春的第一家分号设在那里,是步险棋,也是步妙棋。
若成,则北地通途。
她摇摇头,甩开杂念。
有那人在,不会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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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的春天比安邑来得晚些。
城墙上的积雪还未化尽,护城河结着薄冰。但城里早已热闹起来,长街两侧店铺拆下冬季的厚门板,换上轻便的竹帘。车马行人熙攘,胡商牵着骆驼慢悠悠走过,驼铃叮当,带来草原的气息。
秦怀谷在城西赁了处小院,离预定的分号地址只隔两条街。
分号选址是白雪亲自定的——邯郸最繁华的“铜驼街”,前身是赵国公室的一座别苑,三进院落,飞檐斗拱,虽有些老旧,但气派犹在。白氏以高价盘下,三个月来日夜赶工,按安邑总号的规制改建,如今已近完工。
秦怀谷每日去查看进度。
工头是个赵人,姓李,原是对这“魏国来的规矩”颇不以为然。但见秦怀谷每日亲至,对木料尺寸、漆色深浅、乃至地砖缝隙都要求严苛,渐渐也收了轻慢之心。尤其有一次,秦怀谷指着一处梁柱接榫说“此处受力不均,三月必裂”,李工头不服,当场测算,竟真差了半分,从此心服口服。
这日清晨,秦怀谷正在院中翻阅工匠名册,门外传来车马声。
白雪到了。
她仍是一身素白,风尘仆仆,眼中却神采奕奕。进门不待歇息,便问:“吉日定了么?”
“后日,三月十八。”秦怀谷合上册子,“宜开市、纳财。”
“好。”白雪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邯郸城里需要打点的人物。平原君府、赵王近侍、司市官、还有几家大商。礼单我已备好,今日便送去。”
秦怀谷接过名单细看。白雪做事果然周到,不仅列了人名官职,连各人喜好、家中近况、甚至政敌盟友都标注清楚。
“这些我来办。”他说。
白雪抬眼看他:“先生亲自去?”
“初来乍到,总要露个面。”秦怀谷淡淡道,“也让赵人看看,洞香春不是寻常商贾。”
当日午后,秦怀谷换了身青色深衣,料子是白雪带来的蜀锦,虽不华丽,但质地细腻,剪裁合体。他带着两名白氏老掌柜,按名单一家家拜访。
送礼有讲究。送轻了显小气,送重了惹猜忌。秦怀谷带的礼都不算贵重,却件件贴心——好酒的送陈年汾酒,爱马的送精制鞍具,贪口腹的送安邑特产。更妙的是每份礼都附一张“金玉帖”,以鎏金墨写在特制绢帛上,言明持此帖者,在洞香春一切用度皆享七折,且预留雅间。
这不是贿赂,是体面。
赵国贵族重面子,这份体面,比真金白银更受用。
平原君府的门客收下礼帖,笑容满面:“早就听闻安邑洞香春大名,没想到竟开到邯郸来了。开业那日,定来捧场。”
司市官摸着那份赵地罕见的安邑蜜枣,连连点头:“好好,商家守规矩,官府自然行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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