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时。
这个数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被无形的锤子一下下敲进每个人的太阳穴。指挥中心的空气稀薄得仿佛被抽空,混合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深海渗透进来的咸腥寒气,以及从每个人紧绷皮肤下渗出的、微酸的汗液气息。灯光在金属墙壁上投下冷硬的影子,仪器屏幕的荧光成为唯一活跃的光源,映照着一张张凝固着焦虑与决绝的脸。
星璇站在主控台前,背脊挺直如同绝不弯曲的钢刃。作战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金色的、正在缓慢愈合的能量灼伤——那是三小时前,她在引导锚点能量时被反噬留下的痕迹。但她没有处理它,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的目光穿过多层透明舷窗和外面永恒涌动的幽暗海水,投向不可见的远方虚空。
那里,有玄烬和曜正在搏命。
胸口内侧的暗袋里,那柄缩小的承影剑静静躺着。剑身传来微弱的温热,像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像一个人不曾远去的体温。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过那个位置,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然后,她收回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眉心神核深处,那枚银色种子残骸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搏动着。每一次律动都像是直接敲击在灵魂的骨架上,激起阵阵滚烫的战栗和一种近乎归巢本能的强烈渴望。她能清晰“听”到种子发出的、断断续续却情绪鲜明的意念回响——那是孩童看见失散亲人时的雀跃呜咽,是流浪者望见故乡炊烟时的哽咽呼唤。
那呼唤,正来自玄烬前往的方向。
星璇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深海特有的咸腥,有基地循环系统过滤后依旧残留的金属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烧过檀木后的焦香。那是玄烬留在她神识里的气息,从他苏醒那一刻起,就再未消散过。
“突破近地轨道最后扰动层,三十秒后预计接触月球表面。”通讯频道里,传来炎骁沉着的汇报声,“玄烬和曜已进入目标区域,‘迷纱’干扰生效,敌军尚未察觉。”
三十秒。
星璇的指尖在主控台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却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陆景深走后,这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变了。比如她开始不自觉地数数,数玄烬离开的秒数,数他归来的倒计时。比如她开始在意那些从前不曾在意的东西——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战甲,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否疲惫,他看向她时那双异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究竟是战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甚至开始记得他身上的气息。那是寂灭本源深处不为人知的、微弱却固执的温暖,像焚尽的炭火里最后一点余温,像漫长的极夜里远方唯一一盏未熄的灯。
这种变化让她有些陌生,却又奇异地……不那么抗拒。
“二十秒。”炎骁的声音再次响起,“目标区域扫描完成,发现高强度法则反应,疑似‘源初遗蜕’碎片。敌军布设了自毁协议,触发即湮灭。”
星璇眉心一凝。自毁协议——议庭那些疯子最擅长的把戏,得不到就毁掉,毁不掉就污染。
“玄烬,听到请回答。”她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碎片可能有陷阱。不要强取,等我——”
“来得及吗?”通讯器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微哑的质感,像粗糙的砂纸轻轻摩擦过金属表面,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笑意?“四小时五十八分,你飞过来要多久?嗯?”
星璇一噎。
“等着。”玄烬的声音顿了顿,那一瞬间,仿佛有某种极轻极柔的东西,从通讯频道那头传递过来,穿过几千公里的真空,穿过基地厚重的合金壁,落在她心上,“给你带礼物。”
通讯切断。
星璇愣了一秒,随即——唇角微微弯起,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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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的瞬间,比预期来得更早。
备用对接区那面原本平滑如镜、映照着基地内部冷光的能量屏障,突然像被无形巨手从内部猛推了一把,剧烈地向内凸起、变形!紧接着,凸起中心处,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厚重玻璃即将碎裂前的“嘎吱”呻吟,一道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银红色电芒、内部翻涌着混沌色块的裂隙,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开来!
率先踏出裂隙的是玄烬。
银发如冷凝的月光披散肩头,几缕碎发被残存的空间能量拂动,划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他那双异色眼眸——左眼冰蓝似亘古不化的极地冰核,右眼暗红如地心深处将熄未熄的熔岩——在基地冷冽光线下掠过一丝摄人心魄的锐芒。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暗银色光晕,并非明亮,反而像黑洞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让他的身影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虚化,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实质存在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虚握的右手。指缝间流淌出纯净的银蓝色光晕,一块约莫成年男子拳头大小、形状天然崎岖、仿佛星辰破碎后凝固而成的晶体碎片,正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碎片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复杂到超越凡人理解的纹路,正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明灭呼吸——那韵律,与星璇眉心的种子搏动,完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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