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大连造船厂第三家属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韩长河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 “东方红”乐曲声 唤醒的。这声音不是从邻居家收音机里传来的——厂区的高音喇叭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响起,声音能传到几里外的家属区。他睁开眼,借着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光,看着斑驳的天花板,躺了几秒钟,让睡意彻底消散。
身旁的妻子秀云还在熟睡,呼吸均匀。韩长河轻手轻脚地起身,套上那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平整的蓝色工装——这是厂里去年新发的,比早些年那种粗布工装柔软厚实些,胸口印着“大连造船”的红字。他今年二十八岁,三年前从部队转业,通过关系分配到大连造船厂铆焊车间,是个二级工。脸庞还带着军人般的棱角,但眼神已经添了几分产业工人的沉稳。
他走到外间,七岁的女儿小梅睡在靠墙的小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用碎布头缝的娃娃。韩长河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开始准备早饭。狭小的厨房里,他从米缸里舀出两碗玉米碴子,掺了小半碗大米——这是上个月他被评为车间“节约能手”的奖励,五斤“辽星”牌大米。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昨晚剩下的二合面馒头(玉米面和白面混合),放在蒸屉上。
灶台边的小罐子里,有一层凝固的白色油脂。这是猪油,用肉票和攒的钱买的肥肉自己熬的,平时炒菜只用筷子挑一点。旁边还有个更小的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番茄酱,标签上印着“大连食品”和波浪图案。这是厂里食品分厂的新产品,内部职工可以用“福利券”兑换。秀云特别喜欢用它蘸馒头或拌面条。
炉子里的煤块压着火,韩长河用火钩子轻轻拨开,添了两块新煤,坐上水壶和蒸锅。趁着烧水的功夫,他拿起窗台上的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厂里发的防裂膏。入秋后,海风干燥,手上容易裂口子,这玩意儿比过去的蛤蜊油管用。他仔细地在手掌和指关节上涂抹着,那些在车间常年接触钢铁、焊渣和冷却液留下的粗糙痕迹,在油脂的滋润下显得柔和了些。
水开了,他冲了一碗鸡蛋花——只用了半个鸡蛋,打散冲入滚水,加了一小撮白糖。这是给秀云准备的,她在纺织厂挡车工,三班倒,昨晚是夜班,凌晨三点才回来,得补补。剩下的半个鸡蛋,他打算中午炒给女儿吃。
早饭很简单:玉米碴子粥、蒸馒头、一小碟咸菜丝,还有给秀云的那碗鸡蛋花。韩长河自己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喝了两大碗粥,啃了一个馒头。他吃饭很快,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收拾碗筷时,秀云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了,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桌上的鸡蛋花,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又给我弄这个,你上工也累。”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夜班的沙哑。
“快趁热喝。”韩长河把碗推过去,“今天白班?”
“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秀云坐下,小口喝着鸡蛋花,“对了,车间主任说,下个月可能要试织一种新布料,叫‘**的确良**’,说是上海那边传过来的技术,咱们厂也分到一点原料试产。要是成了,以后工作服可能就用这种料子了,听说不缩水、挺括。”
“好事。”韩长河点点头,“咱们厂船上的缆绳,听说也换了新配方,更耐磨。都在变。”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四十了。该走了。他拿起挂在门后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饭盒(中午的饭菜是昨晚剩下的炖白菜和半个馒头)、搪瓷水杯、手套,还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初级铆工工艺》。车间最近组织技术学习,要求四十岁以下的工人都要参加,考试合格才能涨级。韩长河初中文化,在部队学过识字,学起来不算太吃力。
“我走了。”他对秀云说,又走到女儿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梅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路上小心。”秀云送他到门口,替他整了整衣领,“晚上要是加班,记得在厂里食堂吃,别饿着。”
韩长河推着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家属院。自行车是结婚时买的“大件”,虽然旧了,但擦得锃亮。院门口已经有不少上班的工人,相互打着招呼,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韩师傅,早啊!”
“早,王班长!”
“听说没?‘探索者三号’昨天下水了,比二号又大了一圈!”
“是吗?哪天得空去看看。”
大家聊着天,汇入清晨上班的洪流。街道两旁,除了原有的苏式风格楼房,也出现了几栋新盖的职工宿舍,墙面刷着淡黄色涂料。路边宣传栏里,除了政治标语,也多了些“技术革新光荣榜”、“增产节约倡议书”和“欢迎参观工业成就展览”的通知。韩长河瞥见一张展览海报,上面画着轮船、拖拉机和高炉,还有“庆祝东北工业建设新成就”的字样。
空气里有煤烟味、海腥味,也有从路边早点摊飘来的油炸果子的香气。摊主老李头认得韩长河,笑着招呼:“韩师傅,来套煎饼?今天有大连食品厂新出的甜面酱,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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