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河摆摆手:“吃过了,李叔。”他工资不高,要养家,很少在外面吃早点。但看到摊位上那瓶印着熟悉商标的甜面酱,心里还是有点高兴——厂里的产品,真的走进了街头巷尾。
路过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今天是发放本月副食品票证的日子。韩长河看到橱窗里除了传统的肥皂、火柴、暖水瓶,还摆着几台“天鹅-3型”收音机(比之前更小巧)、几件颜色鲜艳的儿童毛衣,甚至有一小堆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糖纸上印着“渤海”商标。变化是细微的,但每天都在发生。
骑车进入厂区,巨大的门楼上挂着“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标语。厂区道路宽阔,两旁是高大的厂房,烟囱冒着白烟。空气中混杂着钢铁被切割焊接的焦糊味、油漆味和机油的厚重气息。高音喇叭正在播送厂内新闻:“……铆焊车间三班,在‘探索者三号’尾轴焊接任务中,采用新工艺,一次探伤合格率达到98.5%,受到厂部表彰……后勤处通知,本周将增发一批‘大连罐头厂’生产的‘糖水苹果’罐头,作为夜班工人慰问品,凭票领取……”
韩长河把自行车停进车棚,锁好。走向自己所在的第三铆焊车间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车间里传来的轰鸣声、敲击声、行车运行的吱嘎声,对他而言,不是噪音,而是一种熟悉的、充满力量的节奏。这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是这个城市、乃至更宏大叙事中,一个微不足道却不可或缺的齿轮。
第三铆焊车间高大敞亮,天车在头顶轨道上缓缓移动,吊装着巨大的钢板构件。地面上,一排排焊机嗞嗞作响,焊花如金色的暴雨般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粉尘的味道。
韩长河到更衣室换上厚实的工作服和翻毛皮鞋,戴上崭新的防护镜和皮质手套——这也是今年刚换发的,比以前的帆布手套和玻璃片眼镜强多了。他找到自己的工位,今天的工作是配合老师傅,完成一艘新建拖轮某个舱室的内部构架铆接。
“小韩,来得正好。”带他的张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铆工,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手臂依然有力。“图纸看过了?今天这活儿,要求精度高,铆钉间距误差不能超过正负一毫米。咱们用的是新到的液压铆枪,劲儿大,但得稳,别把钢板打变形了。”
韩长河点点头,仔细看了看钉在架子上的施工图纸。图纸比过去规范了许多,标注清晰,还有简单的应力示意。他拿出自己的《工艺卡》,上面记录了这种型号铆钉的施工要点、压力参数和质检标准。车间里现在推行 “三按”生产:按图纸、按工艺、按标准。一开始大家不习惯,觉得麻烦,但时间长了,次品率确实下来了。
“张师傅,这液压铆枪,听说部分零件是咱们厂自己仿制的?”韩长河边准备工具边问。
“嗯,泵是上海的,枪头是咱大连机械厂照着进口货琢磨出来的。”张师傅有些得意,“虽然用料重了点,但皮实,劲儿足。比全靠手锤的时代强多了。”
开始工作。韩长河负责定位和扶稳构件,张师傅操作铆枪。沉重的枪头对准预钻的孔,“嘭”一声闷响,烧红的铆钉在巨大压力下变形,牢牢咬合两层钢板。每完成一颗,韩长河就用样板尺检查间距和铆钉头的形状。车间温度很高,不一会儿两人就汗流浃背。
休息间隙,工友们聚在一起喝水聊天。话题自然离不开厂里的新鲜事。
“听说去日本参加世博会的代表团回来了,带回来不少外国机器的照片?”
“可不,技术科那帮秀才正研究呢。说人家那焊接,有机器自动干,又快又齐。”
“自动?那得多少钱?咱们眼前这液压铆枪就挺好,一步步来。”
“也不能这么说,总得往前看。听说上边正在研究,能不能引进点外国的好设备,或者学学人家的技术。”
“引进?那得花多少外汇?不如咱们自己琢磨。”
“自己琢磨也得有个方向啊,看看人家怎么干的,少走弯路嘛……”
韩长河默默听着,拧开印着“大连造船”字样的铝制水壶,喝了几口水。他想起了夜校老师讲过的话:“睁眼看世界,不是崇洋媚外,是为了知道差距,找到方向,更好地走自己的路。” 他看着手中那柄沉甸甸的、混合着国产与仿制技术的液压铆枪,又望了望车间里那些熟悉又有些陈旧的设备,心里有种复杂的感受。既为手里这实实在在的进步感到踏实,也对那传说中的“自动焊接”生出些许模糊的向往。他知道,那些大事有赵政委、李团长他们操心,自己眼下要做的,就是用好这柄铆枪,把每一颗铆钉都打到毫米不差。
上午的工作按计划完成,质检员过来抽查,用卡尺量了十几个铆钉间距,点了点头:“不错,都在误差范围内。下午继续。”
中午下班铃响,车间里瞬间喧闹起来。韩长河和工友们涌向食堂。食堂是一栋宽敞的平房,里面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蒸汽和嘈杂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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