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五千条工装裤的合格交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大连、在东北局、甚至在更上层的某些关注经济工作的领导圈子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大连试点车间的女工们领到了第一笔“超额计件奖金”,虽然数额不大,但那种劳动成果被量化、被认可、并与实际收入挂钩的新奇感受,混合着“为国家挣到外汇”的自豪,让整个车间的精气神为之一振。工间休息时,谈论的不再仅仅是家长里短,多了“针距标准”、“锁边技巧”、“怎样熨烫裤线更挺括”等技术性话题。陈师傅依旧寡言,但嘴角偶尔会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开始主动纠正一些潜在的不良操作习惯,甚至私下里向程佩珊建议,可以选拔几个悟性高的年轻人,尝试学习简单的纸样放码和排料优化。
程佩珊将这些积极变化详细记录,并敏锐地意识到:仅仅满足于来料加工、赚取微薄加工费,固然能解燃眉之急,但绝非长远之计。她连夜撰写了一份补充报告,题为《关于提升大连出口加工业务层级的几点初步建议》,核心观点是:在巩固现有简单订单的同时,必须主动谋求“升级”——从纯粹的OEM(代工生产)向ODM(原始设计制造)过渡,哪怕是最初步的。具体路径包括:1. 请求“大昌”或通过霍家引荐,提供一些更复杂款式(如夹克、连衣裙)的订单,并在合作中逐步学习其设计理念和面辅料搭配;2. 选派有潜力的技术骨干,随香港来的跟单师傅学习更深入的工艺技术,甚至争取短期赴港培训的机会(这在当时近乎天方夜谭,但她认为应该作为目标提出);3. 开始留意和收集国际流行面料样本、服装款式图片(通过香港渠道),建立一个小小的资料库,培养初步的时尚感知。
这份报告连同首单成功的简报,被李云龙以“特急件”报送沈阳。赵刚仔细阅后,沉思良久。程佩珊的眼光是前瞻的,但步子迈得太大,在当前的政治气候和极度匮乏的外汇、国际交流渠道下,实施难度极高。然而,这种“不安于现状、主动求变”的精神,正是他所欣赏和需要的。他提笔在报告上批示:“思路可取,方向正确。当前重点仍在‘巩固基础、扩大规模、建立信誉’。升级之事,可分步探索,积极创造条件。与港商接触中,可委婉试探其意向,但切勿操之过急,反失根本。”批示既给予了肯定,又划定了现实的边界。
与此同时,首单成功的消息,也通过非正式渠道,在北方那个庞大的邻国的一些部门里,引起了微妙的关注。苏联驻大连领事馆的商务官员,例行公事地向大连市外经贸部门询问了这个“新开展的地方工业出口项目”的情况。得到的是标准而模糊的答复:“地方为搞活经济、解决就业进行的一些探索,规模很小,产品是普通的日用消费品。”苏联人没有深究,但一份简短的报告还是被送往莫斯科,归档在有关“中国地方经济动态”的卷宗里。此刻的莫斯科,正忙于处理匈牙利事件的后遗症以及筹备那场将震惊世界的“世界青年联欢节”,对远东盟友这点“小打小闹”的轻工业尝试,并未投入太多精力。然而,种子已经埋下。
更大的暗流,来自内部。大连试点获得的特殊政策、外汇留成优惠以及李云龙“特事特办”的强势作风,不可避免地触动了一些部门和个人的既有利益与观念。计划部门的官员质疑试点打乱了本地区的原料调配计划;国营百货公司的经理抱怨试点产品(尽管全部出口)冲击了他们对轻工产品的定价和管理权威;甚至试点工厂内部,也有老工人私下嘀咕:“咱们是国营大厂,现在天天给资本家做裤子,算怎么回事?这计件工资,不是鼓励‘物质刺激’吗?”
这些声音虽然尚未形成强大的反对浪潮,但丝丝缕缕的阻力,已经让程佩珊在协调各方关系时倍感吃力。她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解释、沟通、甚至妥协。例如,试点车间需要的照明设备更新、蒸汽熨斗添置,本可从留成外汇中支出,但物资部门要求必须走计划申请渠道,耗时漫长。最后还是李云龙一拍桌子,从东北局支援重工业的物资里“临时调剂”了一批,才解了燃眉之急。
“老李,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一次协调会后,程佩珊略显疲惫地对李云龙说,“每走一步,都有看不见的绳子绊着。光靠‘特事特办’,能解决一时,解决不了根本。我们需要一套更系统、更权威的保障机制。”
李云龙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他紧锁的眉宇间缭绕:“老子也知道!可这机制,不是咱们说立就能立的。赵政委在沈阳,也在为这个事跟各方面掰扯。现在最关键的是,咱们得拿出更硬气的成绩!一笔单子五千条裤子,说服力还不够。要是能有几个大单,连续做成功,赚回看得见、摸得着的外汇,把就业带起来,让那些说闲话的人看看实际好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请大家收藏:(m.20xs.org)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